丑时初,小院內眾人早已起身,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后,各自找地方休息。

小半个时辰后,正屋门口响起了邵树义平静的声音:“检查器械。”

黑暗之中,陆陆续续响起了抽刀入鞘的声音一冬日天寒,霜露重,关键时刻冻住了,导致拔刀不利索,那可是要命的。

靠在楹柱上假寐的杨六睁开眼睛。

他是老兵了,这会不含糊,仔细检查起了环刀。

他其实很擅长刀盾搏杀之术,只不过此番没带盾,只有刀。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就感觉左手空落落的,连带著右手的刀使起来也有点彆扭了,总之各种不得劲。

他知道,自己的心境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进而影响到了行动。

这不对,得好好调整一下。

“半个时辰后出发。”邵树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虞舍,乾粮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虞渊答道:“每人每日六个炊饼,一天九十个,总共准备了九百个,分六个箩筐。”

“水呢?”

“遵照哥哥吩咐,儘量不饮生水,故准备了十五个水囊,灌的温水。”

“礪石呢?若廝杀过后刀钝了乃至卷刃,怎么办?”

“忘————忘吩咐了,其实井边有几块礪石,我这就去拿。”

“先別急。”邵树义又道:“金鼓呢?混战之时,大家全力廝杀,很难听见说话声,如何进退有序?”

“已准备好了。”虞渊答道:“鼓是驱儺时跳舞用的腰鼓,没有金鉦,拿铜锣代替,可否?”

“可。”邵树义说道:“一会检查下能不能用。”

“好的。”虞渊老老实实应道。

“把我带回来的嗩吶也收起,发统时充当信號。”邵树义又吩咐道。

“哎,晓得了。”虞渊连连点头。

“再数一数我箭囊里的箭,是不是三十支————”

邵树义左一道命令右一道吩咐,让眾人听得目瞪口呆。

劫財而已,怎么弄得跟打仗一样?

杨六是河间新军所老卒了,对这些感受尤深。

虽然拿驱儺跳舞用的细小腰鼓做进兵信號有些不像样,但作用肯定是有的。

鼓声一响,所有人无论站在船上的哪个角落,立刻进入战斗状態,乾脆利落,比走来走去大声呼喊强多了。

锣声同理。清脆的锣声一响,眾人不得恋战,即刻撤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上前掩护撤退了,这个需要旗號。

至於嗩吶,大概是给统手发射用的信號。

这里就一条火统,却如此煞有介事,真的离谱。

这个邵哥儿,难道学过怎么打仗?虽然都是些很粗浅的东西,但知道且有意识去运用的人真的少之又少。

再者,不过几十人的小场面而已,真有必要这样吗?

大多数时候,眾人一股脑儿衝上去,凭藉热血与狠劲乱杀一气,差不多就分出胜负了,你这搞得也太正规了,从哪学的?

杨六既惊且疑,却不敢多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邵树义又发出了一道命令:“出发。”

所有人立刻起身,呼啦啦围拢了过来,各持兵刃。

王华督朝邵树义点了点头,前出打开院门,然后喊了喊在外头野地里站岗的几人,当先出发。

邵树义紧隨其后,孔铁、虞渊、梁泰三人围拢於侧。

“杨兄弟,別东张西望了,走吧。”高大枪拱了拱他,道:“我看邵哥儿挺有章法的,此番只要找著贼人,定有所获。”

贼人?即便心中有点紧张的情绪,杨六也被这两个字逗笑了。

谁是贼人?我们就是贼人啊。

高大枪却不理他,招呼身后的两名海船户,径直走了。

吴黑子下意识加快脚步,越眾而出。

杨六脸色一黑,扭头道:“傻愣著干什么?走吧。”

齐老二应了一声,手忙脚乱跟上。

清冷的月光之下,一行十四人走在田埂之上。

最前方的是王华督、李辅、齐老大和一名海船户,接著是邵树义四人,再后面便是杨六、高大枪等六人了。

队伍拉得很长,隱隱分作前中后三股,倒是一桩异事了。

卯时初刻,大队人马走到了钻风海鰍所在的位置,稍事休息。

天明之后,就是腊月初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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