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唔了一声,暗道这些当官的真难伺候。
葛大吉一直在观察邵树义的脸色,见他没什么不悦后,又道:“方才州尹已经嘱我擬写公文,上报杭州剿匪之事,未曾提及曹舍你————”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拿来我看看。”
葛大吉既是提控案,公文当然由他来写了,顶多写完后再交给別人润色,找他是没错的。
果然,葛大吉故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將一张状纸拿了出来。
邵树义轻轻接过览阅—
“江阴州申:至正五年八月二十二日,有自两淮流窜悍匪五十人,持刀杖,由秦望山南麓突犯夏城界口,势甚猖獗。
下官闻讯,亲率弓兵六十名、乡勇二百,据险截击,血战逾时,尽歼其眾,夺获步弓、斩马刀、环刀等器械六十七件,无一漏网。除將贼尸梟首示眾外,合行申乞照验。
当职访得,此股剧贼自滁州渡江以来,连劫镇江、常州二路,杀伤官民十余人,诸州县屡捕不获。其入江阴境也,锋锐正炽,號称过江龙”,所过之处,乡民奔溃。
当职以地方安危所系,不敢怠缓,亟会合本州判官马元崇、同知朱道存、提控案牘葛大吉、兵房司吏何朔等,画策分任,剋期剿除。
判官马元崇,躬冒矢石,亲临前敌,督阵之际为流贼所伤,左肩中刀,血透重衣,犹復裹创大呼,激励士卒,贼势由是披靡。其忠勇奋发,实为全军胆气之所在————当职窃惟,此股剧贼纵横数州,所向无前,而一旦尽歼於江阴境內者,非偶然而致。盖由马元崇之奋不顾身,陈资之临机制胜,朱道存之足食足兵,何朔之料丁料险,葛大吉之通情通变,诸人同心,文武互济,故能收此全功。
所有获功人员及伤亡士卒,已另册开呈。除將贼级解送查验外,乞照例优加旌擢,以励將来。”
邵树义一边看,一边嘖嘖称奇。
“厉害啊!”他讚嘆道:“马判官负伤不退,大呼酣战,实乃国之干臣。陈巡检自辰至午,往返驰突,十盪十决,真神將也。便是葛公你,总摄文牘,通传上下,使境內豪右莫不踊跃助战,乡导莫不乐效死力,裨益戎机之大,数十年罕见。写得好,写得好啊,一支生花妙笔,胜过千军万马。”
葛大吉脸色微微有点不自然,笑道:“官样文章而已,见笑了。”
“写得蛮好。”邵树义把状文塞回葛大吉怀中,问道:“州尹可在前方?”
“在的,我领你去。”葛大吉说道。
邵树义点了点头。
报捷文书里没提到他邵某人,这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益都剿灭郭火你赤,郑用和也是通过老朋友的书信才知道官府动用了河间盐徒。
集庆路、太平路请朱陈剿杀过江的淮贼,估计同样不会上报。
其实无所谓了,他又不想做官,要什么功劳?
再者,江阴州上下应不敢不支付他酬劳:默许他在江阴贩私盐、扩张商业版图。
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啊。
遐想之间,葛大吉已领著邵树义来到了草棚外,併入內稟报了下来意。
片刻之后,又出来唤邵树义入內。
“你要走了?”张洋神色复杂地看向邵树义,问道。
邵树义行了一礼,道:“贼人已灭,理当归返乡里,悠游田园。”
“你在石牌山下有田宅的吧?”张洋突然问道。
“是。”
“僕婢应还未置办齐全吧?”
邵树义抬起头,看著张洋,道:“已置办齐全。”
张洋久久不语。
邵树义低下头,並不说话。
张洋忽莞尔一笑,道:“昨日辛苦了。力战有功之士,可造个名册上来,本官別有赏赐。”
“好。”邵树义沉稳应道。
“下去吧,好生做事。”张洋挥了挥手,说道。
邵树义行礼退下。
直到他背影消失之后,张洋方收回目光。
朱道存同样惊疑不定地看著邵树义的背影,这不是那天一想到这里,心中躥起一股无名火。
这对狗男女!
张洋没注意到朱道存的脸色,捋了捋鬍鬚后,似是自言自语道:“曹洛手下那些人,或可旌以义士”之號,以彰其家。”
这都是官府的常规操作了,也是张洋这类官僚们的舒適区。
当然,他更感兴趣的是曹洛的来歷。此子定非江阴人,那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