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和尚(下)

崇圣寺关押“犯人”的地方是一间破败的佛堂,潮湿阴冷还四处漏风,恰逢江上飘起了雨夹雪,让旧佛堂內的犯人冷得直打哆嗦。

此刻佛堂內只剩下一名游方僧了,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用麻绳勒得死紧,腕子上的皮肉已经勒出一道紫痕。

此人精气神还算不错,即便一天水米未进,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但眼神之中没有太多惶恐,只垂首低念著什么。

惠智和尚站在一旁,手里捏著一串檀木佛珠,搓得咯吱作响。搓著搓著,还暗暗嘆气。

“犯人”是被知客僧扣下的。

就眼前这人来说,自称江寧游方僧来掛单,往苏州去,路过宝剎求一宿之缘。

按理来说没甚问题,一般的寺庙丛林,即便生计艰难,也会儘量提供食宿,妥善安排,但马驮沙崇圣寺变了,已经不是以前的崇圣寺了,你来就来了,偏生还要瞎打听,可不就出事了?

“呼——”外面的风大了一阵,忽然又静了。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时,一股冷腥的风灌进来,长明灯猛地一暗,差点灭了。

先进来的是两个腰胯环刀的壮汉,一身劲装打扮,袖口扎著绑带,身上带著外头的寒气和水腥味。

他们进门后分站两边,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邵树义在惠永、铁牛等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进门后没有立刻看那被绑的和尚,而是环顾了一圈佛堂,目光在那尊地藏菩萨像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慢走到和尚面前,蹲下身,与和尚平视。

“江寧来的?”邵树义问道。

声音不大,很平静,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和尚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帘:“阿弥陀佛,贫僧確是集庆路“”

话没说完,邵树义把手里一块盐巴塞进了和尚嘴里。

盐块又粗又硬,稜角刮著口腔內壁的嫩肉,盐分渗进那些细小的伤口里,像无数根针同时扎了进去。和尚闷哼一声,身子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爆出一层细汗,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了起来。

他想把那块盐吐出来,但邵树义一手按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他两腮的骨缝里,像一把铁钳,合不拢也张不开。

“慢慢含著。”邵树义鬆开手,站起身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粗布擦了擦手指,然后走到佛案前,隨手拈了三炷香,就著长明灯的火点燃,插进香炉里,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常干这事。

铁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邵树义笑了笑,懒得回答。

天妃总有休息的时候,她老人家不上班,不得其他人保佑?

烟雾裊裊升起,檀香的气味盖住了屋里原本那股子霉湿和汗臭味,也盖住了铁牛的疑惑。

傅健、傅勇兄弟一动不动的,像两根柱子。

惠智和尚的佛珠已经不响了,他站在墙角,低头看著自己的鞋面。

游方僧嘴里含著盐块,不敢动,也动不了。

粗糲的盐面混著唾沫渐渐化开,咸得要命的水顺著喉咙往下淌,刺激得胃一阵一阵地收缩。他控制不住地乾呕了一下,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邵树义回过身,搬了一把木凳,就在游方僧对面三尺远的地方坐下来。

他朝身后比了个手势,铁牛会意,从腰间解下个牛皮水囊,拔了塞子递过去。

邵树义接过,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皮囊还给铁牛,道:“给他来一口。”

铁牛走过去,捏著游方僧的下頜,逼他仰起脸来,然后把皮囊嘴塞进他嘴角,灌了一口。

水顺著游方僧的下巴流进衣领里,黄布被衣的领口湿了一大片。

铁牛鬆开手,回到邵树义身后立定。

游方僧终於吐掉了嘴里的盐块,表情痛苦扭曲,片刻之后,终於嘶哑著嗓子说了一句:“贫僧————真是游方掛单的————”

邵树义闻言笑了笑,道:“我替你把话说了吧。你是大龙翔集庆寺的僧人吧?去岁你们的开山住持大诉圆寂,曇芳守忠禪师接任住持,名列五山。你就是被派出来刺探消息的僧人之一吧?法號守性?”

守性一惊,连声低念佛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知道—其实猜也能猜得,他在常州奔牛巡检司外路遇扬州铁佛寺僧人明觉,相谈甚欢,一路上说了很多事情,而今双双被擒,自然泄了根底。

“大龙翔集庆寺呢,大丛林啊。”邵树义嘖嘖感嘆两声,又道:“你从江寧来江阴,途经花山、奔牛坝、秦望山,显然走的是陆路,可为何又跑来马驮沙崇圣寺?胆子挺大啊,练过武?说吧,来查什么的?莫不是红抹额?”

守性的脸色终於变了。

惠永和尚这时候动了一下。

他来到守性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手从他肩上滑过去,捏住了他被绑在椅背后面的右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