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背著云芷,在泥泞的山路上拼命奔跑。

雨丝冰冷,但他只觉心中滚烫。

云芷,记忆里那个站在村口梨花树下,让周围都失色的少女。

她是被仙师看好的正道天骄,自己是墮入魔教的卑贱杂役。

两人本再无交集可能。

直到她意外被囚於此。

……

跑了不知多久,黑风林就在眼前,李澈视线开始模糊。

他用尽最后力气,將云芷小心翼翼的安置在一棵古树下。

他痴痴看著云芷,哪怕云芷此刻狼狈不堪,在他眼里也带著柔光。

“云芷你快走…別管我…”

李澈喘著气,眼神里满是迷恋和满足。

“能为你做点事…我值了…”

话音未落。

嗡——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禁錮神魂的锁链瞬间收紧,崩断!

剧痛瞬间淹没所有感知。

视线之中,云芷挣扎著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衝进密林深处。

……

雨,还在下。

不知过了多久,泥泞中李澈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死?”

李澈猛地睁开眼,像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大口地喘息著。

他是一个“文物爱好者”,年纪轻轻便在“考古界”闯出名声,假期被慕名而来的金主请去定穴。

作为报酬,可以优先挑选坑中的一个物件。

原本一切顺利,可李澈高看了人心。

在他最后一个爬上盗洞时,同行的其他几人眼红他挑选的青铜古镜,合伙用铁铲將他砸了下去。

再睁眼,就是到了这里。

冰冷的雨水灌入口鼻,呛得李澈剧烈咳嗽。

他撑著身体坐起,茫然地环顾四周。

荒林,夜雨,泥泞。

以及脑海中那段不属於他的悲凉记忆。

这是一个可以修炼的仙侠世界。

从淬炼肉身的开脉期开始,进而灵台锻基,金丹固本,乃至更多玄妙境界……

前身,不过是一个开脉初期的螻蚁,一只舔到最后把命都舔没的傻狗。

李澈低头,看著这双年轻手掌,感受著神魂深处的残响与悸动。

“真是个傻子。”

李澈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將前身的记忆吸收了个七七八八,李澈眉头微皱,分析自己目前的状况。

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眼下的烂摊子——修行宗门青阳宗叛徒的身份。

好在青阳宗是靠神魂之术控制奴役。

前身神魂已灭,在对方眼中自己已是一具尸体。

而且他不过一个杂役弟子,生死自是无人在意。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处理伤势,然后逃出去再寻求修仙之路。

李澈挣扎著起身,循著前身模糊的记忆,朝著不远处的破庙踉蹌而去。

破庙比想像中更残破。

靠在掉漆的门柱上,李澈稍稍平復喘息。

正欲踏入,鼻尖却嗅到一丝血腥气。

李澈脚步一顿,屏住呼吸,然后悄无声息地隱入门口的阴影里,朝內望去。

庙內景象,让李澈瞳孔微缩。

三具青阳宗內门弟子的尸体横陈在地,其中一个胸口插著断剑,死状悽惨。

从服饰判断,这三人至少是灵台期修为,远非前身这种开脉杂役可比。

而在角落乾草堆上,一个白影蜷缩著,在用撕下的衣襟包扎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是別人,正是此前將前身拋弃在荒野上的云芷。

她显然未能如愿逃脱,与青阳宗追兵在此遭遇。

一场恶战,最终两败俱伤。

此刻的云芷,髮髻散乱,衣裙襤褸,脸色苍白如纸。

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也因伤痛显得涣散,只是眼神深处,依旧维持著警惕。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云芷猛地抬头。

当看清来人是李澈时,她眼中瞬间闪过难以置信。

李澈?

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你……没死?”

云芷的声音虚弱不堪,带著下意识的惊喜。

不管李澈是何原因没死,此时一个对她死心塌地的追隨者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

只是这话刚出口,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眼前的李澈,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容貌身形与记忆中的“石头哥”分毫未变。

可他的眼神太过平静,少了之前那种痴迷与关切。

这细微的差別轻轻在云芷心里扎了一下。

李澈没有回应云芷的疑问,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径直走向那几具尸体,动作熟练地搜检著储物袋,冷静分析著目前的局面。

储物袋中有著疗伤药,但云芷却没拿,只能说明她已经虚弱到没了拿起药瓶的力气。

结合眼下危机四伏,她却仍在破庙……

云仙子的此时的状况不言而喻了。

李澈这不同寻常的表现,让云芷心中的刺又往深处扎了一点。

换做之前的“石头哥”,见到她受伤,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先去搜刮战利品。

难道是因为黑风林將他拋弃生了怨气?

云芷心中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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