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內,原本那股子喜气洋洋、像是过年一样的氛围,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那个刚刚还兴高采烈、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去北凉抱孙子的老皇帝,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那张薄薄的信纸。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暴怒的蚯蚓,突突直跳。

信纸被捏得皱皱巴巴,发出不堪重负的“沙沙”声。

“陛下……”

李莲英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在看到赵元脸色的那一刻,嚇得把头又狠狠埋进了裤襠里。

那张脸,太可怕了。

不再是慈祥的祖父,也不再是威严的帝王。

而像是一个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被人在心口上捅了一刀的……被背叛的老狮子。

“呵。”

赵元笑了一声。

声音乾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好。”

“好得很。”

“朕的好儿子。朕的……大孝子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將那封信狠狠拍在御案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你们都来看看!都来看看这逆子给朕写了什么!”

赵元指著那封信,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风疾,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

“朕要去看他!朕要去给他带孩子!朕连皇位都不想坐了,就为了去享几天天伦之乐!”

“他呢?啊?!”

“他给朕回了什么?!”

太子赵乾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鵪鶉,此时见风向不对,立马来了精神。

他三两步窜到桌前,拿起那封信,还没看两眼,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老九啊老九,你这是自己在作死啊!

信的开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虚偽客套。

什么“感念父皇天恩”,“儿臣惶恐”,“北地苦寒不敢劳烦圣驾”之类的废话。

但写到中间,画风突变。

那种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囂张、跋扈、还有赤裸裸的威胁,简直要溢出纸面!

赵乾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夸张的、惊恐的语调,当著满屋子太监宫女的面,大声念了出来:

“……父皇,您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北凉这地方,路不好走,坑多,风大。”

“最关键的是,北凉这地方,民风实在太彪悍了。儿臣手底下那帮丘八,都是些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的粗人。”

“他们只认兵符,不认人。”

念到这里,赵乾特意停顿了一下,偷瞄了一眼赵元的脸色,见老头子脸黑得像锅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继续念道:

“特別是神机营那帮玩火药的疯子,整天就知道炸山、炸路、炸蛮子。他们脑子里只有杀人,没有皇权。”

“儿臣虽然是王爷,但有时候也管不住这帮杀才。”

“万一……儿臣是说万一。”

“父皇您的龙撵大驾光临,那帮眼瞎的丘八不认识,把您的仪仗当成了来犯的敌人……”

“那一炮轰过去,儿臣可就……百死莫赎了。”

“所以,为了父皇您的龙体安康,也为了大夏的社稷稳定,您……还是別来了。”

“北凉这地界儿,兵强马壮,杀气太重,儿臣怕……嚇著您。”

念完了。

御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人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皇家秘辛,明天就被灭口。

这哪里是家书?

这分明就是……战书!

这分明就是一份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割据宣言!

什么叫“只认兵符不认人”?

什么叫“管不住这帮杀才”?

什么叫“怕嚇著您”?

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

老头子,北凉现在是我赵长缨的地盘!

我的兵,只听我的话!

你敢来,我就敢轰你!

別以为你是皇帝我就不敢动你,在这里,我才是天!

“逆子……逆子!!!”

赵元终於爆发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这是在威胁朕!是在警告朕!”

“他是在告诉朕,北凉……已经不是大夏的北凉了!那是他赵长缨的独立王国!”

赵元气得浑身发抖,在大殿里来回暴走,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兵强马壮?怕嚇著朕?”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胆子!”

“朕统御四海,富有天下!朕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会被他那几个破铜烂铁嚇著?!”

“他真以为打贏了几个蛮子,就天下无敌了?就敢跟朕叫板了?!”

赵元的眼睛红得嚇人,那是被亲儿子背叛、被臣子挑衅后,帝王尊严受到践踏的狂怒。

他原本以为,老九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病秧子,是个运气好的倒霉蛋。

他甚至还想著,等把孙子接回来,好好补偿一下这个儿子。

可现在……

这一纸家书,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那点温情,也让他彻底看清了那个“废物皇子”的真面目。

那不是绵羊。

那是一头……早已长成了獠牙,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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