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文明的抉择

“无法確定。”秦老接过话头，“有可能是星门崩溃时的空间乱流，將少量异界生物拋射到了世界各地。也有可能是……魔灾本身激活了某些上古时期遗留在地球的『东西』。更麻烦的是，这些『未知潜伏单位』似乎对灵气和魔气都有一定的適应力，且行为模式难以捉摸。它们是目前新秩序推行和全球重建工作中，最不稳定也最危险的因素之一。”

殿內气氛有些凝重。刚解决了灭世危机，又冒出这种神出鬼没的“地老鼠”，確实让人头疼。

“所以，”秦老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序身上，“我们今天要討论的核心议题之一，就是如何加速『文明共同体』的整合，尤其是思想文化层面的真正融合，以应对这些潜在的、分散的、但可能致命的威胁。拳头要硬，但人心更要齐。”

另一位负责文化和教育领域的女官员起身，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锐利，干练十足：“根据委员会决议，並参考了多方意见，我们擬定了《新纪元文明融合促进纲要》草案。核心目標，是在未来两到三代人的时间內，实现全球范围內以华夏文明为主干，兼容並蓄其他文明优秀成果的新型文明生態。具体措施包括但不限於：全面深化汉语教学，將其作为全球唯一官方通用语及科技、文化、高等教育唯一指定语言；统一基础教育课程体系，增加华夏歷史、哲学、修真基础理论等內容；建立全球范围的『灵科』產品標准与认证体系；设立『文明贡献积分』，对在科技、文化、艺术、社会治理等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或团体给予奖励，积分可用於兑换更高级的修真资源或社会特权……”

她一条条念下去，措施详细而具体，涵盖方方面面。陈序听著，感觉这不止是推广一种语言那么简单，这是在重塑全球几十亿人的思维模式、知识结构和价值认同。工程量之大，影响之深远，前所未有。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位出身儒门、德高望重的长老捻须开口道：“教化天下，泽被苍生，善莫大焉。然，操之过急，恐生民怨。语言文字、经典教化，当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强行推行，恐適得其反。”

另一位来自墨家的机关大师则持不同意见：“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魔劫虽退，隱患犹存，散漫各地之『未知潜伏单位』，如同疮疥之疾，若不早除，恐成大患。欲集中力量应对威胁，必先统一思想，凝聚人心。纲举目张，语言与教化，便是其纲。”

军方的一位將领沉声道：“我赞同墨家道友之言。北美残余势力之混乱，欧罗巴初期之观望，皆因人心不齐，各有盘算。唯有以强力推行统一之標准，扫除旧有之藩篱，方能如臂使指，应对未来之变局。我建议，可仿古制，行『书同文，车同轨』之策，並以『灵科』產品与基础修真资源为槓桿，辅以必要之威慑，加速此过程。”

文官体系的一位老者则比较谨慎：“武力威慑不可少，但亦需怀柔。欧罗巴诸国，毛熊盟友，乃至北美归化之民，皆有其歷史与文化传承。强行抹杀，易生牴触。不若求同存异，在確立华夏文明主干地位之同时，亦给予其一定空间，保存其特色，徐徐图之。譬如，可允许其在一定范围內使用原有语言、保留部分节日习俗，但官方文书、高等教育、核心技术领域，必须使用汉语及华夏標准。”

各方意见纷纷，有激进，有温和，有务实，有理想。陈序听得头大，感觉这比跟魔王打架还费脑子。

秦老一直耐心听著，此时才缓缓开口，看向陈序：“陈序小友，你歷经生死，行走於华夏与异域之间，亦曾亲眼见证不同文明之衝突与脆弱。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序身上。

陈序摸了摸鼻子，感觉压力山大。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慢说道：“各位前辈说得都有道理。不过，我有个问题。”

“请讲。”秦老示意。

“我们搞这个『文明融合』，最终目的是什么？”陈序问，“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说汉语、写汉字、过我们的节日？还是为了……让大家能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別再因为语言不通、文化不同、利益衝突而自己人打自己人，甚至引来像魔灾这样的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觉得是后者。魔灾来了，可不管你是说汉语还是英语，信玉皇大帝还是上帝。它要吞噬的是整个世界。这次我们运气好，拼死关上了门。下次呢？那些神出鬼没的『未知潜伏单位』呢？还有没有其他藏在暗处的威胁？”

“所以，统一语言、统一度量衡、统一基本的规矩，我赞成。这就像盖房子，得先有统一的设计图和施工標准，不然你垒砖他搭木头，房子肯定塌。但盖房子是为了让人住得舒服，不是为了把所有人都塞进一模一样的格子里。”

陈序想起了欧罗巴使团看到灵能悬浮车时羡慕的眼神，想起了老赵说的欧罗巴人抢著学汉语换好处，也想起了那些在魔灾中並肩作战、最终死去的不同肤色的面孔。

“我觉得，咱们可以硬一点，把必须统一的底线划清楚，比如官方语言、基础法律、涉及安全和未来的核心技术標准，这些没得商量，必须按我们的来。但同时，也得软一点，给人家留点念想。他们原来的节日，只要不违反底线，可以过；他们的美食、艺术、某些好的传统，可以保留甚至发扬；只要认同我们是主干，愿意跟著我们一起往前走，那他们就是自己人，该给的好处、该分享的技术，不能吝嗇。”

他看向那位儒门长老：“春风化雨没错，但有时候也得下场透雨，才能解旱情。”又看向墨家大师和军方將领：“强力推行有必要，但不能光靠大棒，胡萝卜也得甜。”最后看向那位谨慎的文官老者：“求同存异我同意，但这个『同』必须足够大、足够强，这个『异』不能影响到『同』。”

“说白了，”陈序总结道，“就是立下规矩，画出道来。愿意按规矩来的，咱们欢迎，给好处，带著一起玩。不愿意的，或者明著来暗著搞破坏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该收拾收拾。咱们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责任。毕竟，咱们拳头最硬，见识过末日，也更知道怎么才能不让末日再来。”

殿內安静了片刻。

秦老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抚掌而笑：“话糙理不糙。立规矩，画底线，给好处，分亲疏。既要有雷霆手段確立主干，也要有怀柔智慧兼容枝叶。此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柳长老微微頷首：“剑有双锋，刚柔並济。治大国，亦如烹小鲜，火候分寸，至关重要。”

云嵐仙子轻声道：“陈道友之言，深合『和而不同』之妙理。”

其他几位长者和官员也纷纷露出思索之色，低声交谈起来。陈序这番没什么大道理、却直指核心的“大白话”，似乎给他们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最终，经过又一番细致的討论和修正，那份《新纪元文明融合促进纲要》的大方向被確定下来：以华夏文明为主干，確立汉语等核心標准的不可动摇地位；以“灵科”发展和基础修真资源共享为纽带，提供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发展前景；以共同应对“未知潜伏单位”等全球性威胁为目標，强化命运共同体意识；同时，尊重和包容其他文明的优秀成分，在非核心领域允许差异存在，形成“主干清晰，枝叶繁茂”的新型文明生態。

具体执行策略，则综合了各方意见，既有强力的推行措施，也有灵活的怀柔手段，更有针对潜在威胁的联合行动预案。

会议结束时，秦老单独留下了陈序。

“陈序啊，”秦老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和逐渐亮起的、柔和如星光的灵能路灯，“你的伤好了，修为也稳固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想继续在崑崙静修，还是……出来走走，看看这个你亲手参与改变的世界？”

陈序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和胸口玉璽那沉稳的脉动，咧嘴一笑：“静修了三年，骨头都快生锈了。秦老，有什么需要我跑腿的，儘管吩咐。我现在感觉，能一拳打哭当年的我。”

秦老失笑摇头：“打打杀杀的日子，希望能少些。不过，確实有件事，非你不可。”

“哦？”陈序来了兴趣。

“根据可靠情报，在欧罗巴北部，靠近北极圈的斯堪地那维亚山脉深处，发现了一处能量反应异常点，与我们之前发现的『未知潜伏单位』痕跡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和隱晦。”秦老神色凝重，“欧罗巴方面尝试探查，折损了几批人手，其中包括一位圆桌骑士后裔和两名高阶德鲁伊。他们向我们求援。柳长老和云嵐仙子另有要务，伊万诺夫元帅的人对极地环境熟悉，但对付这种未知存在，经验不足。”

秦老看著陈序：“你身负玉璽，对异常能量感知敏锐，且经歷过星门之战，对异界气息有独特分辨力。我们希望你带队，与毛熊和欧罗巴方面派出的精锐组成联合小队，前往探查。查明情况，若可处理，则处理之；若不可力敌，务必带回详细情报。”

陈序眼睛一亮。探查任务？还是联合行动？听起来比坐办公室开会有意思多了。

“没问题！”他一口答应，“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你先適应一下外界，熟悉一下这三年的变化，也看看给你准备的新『装备』。”秦老笑道，“三天后，会有人带你去『玄工院』和『藏宝阁』转转。一周后，出发。”

陈序摩拳擦掌。闭关三年，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这个“书同文，车同轨”的新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他隱隱有种感觉，关闭星门，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这个正在融合与重建的世界，水面之下，潜流依旧汹涌。而他，註定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