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初次见面。”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莫名的压迫感让他感觉脖子凉颼颼。

“我是布鲁斯·m·路·韦恩。巴莉的朋友。”

“朋友?”

达瑞尔的眉毛跳了一下,“韦恩————”

他嚼著这个姓氏,眼神变了变。

“你就是韦恩家的二號继承人?”

“是的,如假包换。”

路明非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二號继承人是什么鬼称呼..

“呼————”

达瑞尔鬆了口气,搭在枪套上的手终於放了下来,韦恩这个姓氏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有信誉度的。

“我听巴莉说过你。”他上下打量著路明非,“她说你们聘请了她兼职私人家庭医生?布莱斯女士喜欢让她检查身体?”

“呃————確有其事。”路明非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恕我直言,韦恩先生。”

达瑞尔抱著双臂,“我女儿是位法医。中心城警局最优秀的痕跡检验与尸体鑑定专家。我不觉得私人医生需要这种专业技能。”

“这个嘛————”

路明非嘆了口气,“其实是家姐她就好这口。呃...我是说,她比较欣赏法医的冷静与严谨,而且她其实是个侦探小说迷,需要专业人士提供灵感。”

达瑞尔的眉头皱了起来,可一只纤细的手却轻轻搭在他的风衣袖口上。

“叔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女孩的声音里带著无奈。

一句话就浇灭了老局长的保护欲和疑心病。

“抱歉,巴莉。”达瑞尔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知道的,我只是————太担心了。”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谎言是润滑剂。它虽然虚偽,虽然廉价,但它確实能让这个齿轮早已生锈、处处卡顿的糟糕世界,勉强再转动几圈而不至於崩盘。

咔嗒——!

电子锁弹开。

在空旷的走廊里,这一声轻响简直如同惊雷。

手术室上方一直亮著红光的灯牌熄灭了。

气密门缓缓滑开。

口罩摘了一半的主刀医生走出来,他看起来比在外面打了一架的路明非还要累,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全身大面积玻璃贯穿伤,清创完毕了。”

医生摘下橡胶手套,疲惫地陈述著,“只是失血性休克依旧无法避免。”

三人呼吸一滯。

“但好在————”

医生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属於胜利者的微笑。

“送来得非常及时。而且血库的储备刚好足够。我们把他抢回来了。”

他看著三人,声音柔和下来,“虽然还需要在icu观察,但只要过了今晚的危险期,他就没事了。而且————他的生命体徵已经在回升,不出意外的话,待会儿麻醉过了就能醒过来。”

“呼————”

巴莉的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幸好路明非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她没有欢呼,也没有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在这个充满了坏消息的雨夜里,拼命压榨著肺叶里那点可怜的空气。

在布鲁斯·m·路·韦恩钞能力的加持下,原本要在普通病房甚至可能是监狱医务室躺著的亨利·艾伦,此刻正极其安详地躺在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里。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巴莉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著一个还没削皮的红富士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咔嚓。”

“咔嚓。”

她啃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又落下,把之前的恐惧都一口口咬碎吞进肚子里。

病房外。

路明非双手插在兜里,数著地砖上的纹路,感觉自己回到了仕兰中学的教导处,正在等著威严的教导主任发落。

旁边的达瑞尔·弗莱背著手,化身一尊门神似的杵在这。

“布鲁斯先生。”

老局长终於开了口,“亨利·艾伦现在名义上还是在押重犯。按规矩,就算你是韦恩家的少爷,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跟他有太多接触。”

路明非挠了挠头,正想说楼下几个小警察看见我和巴莉在一起,就把我放进来了。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选择了最怂的路:“抱歉,达瑞尔先生。”

我先道歉总没错吧?

达瑞尔摇了摇头:“没必要道歉,孩子。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份太敏感了。如果明天早报拍到韦恩家的小几子在特护病房探望一个杀妻犯”,对你们家族的声誉是个麻烦。”

“还有————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慷慨地————解决了医疗费的问题。”他苦笑了一下,“毕竟今晚警局几辆警车都报废了,这些特殊的维修帐单————我可能真的没什么预算,再加上亨利和巴莉的关係,我也不好给亨利住这种地方。”

“啊————这个————”

路明非更尷尬了。

钱是布莱斯的,也不是他的啊。

他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刷卡机器。

“抱歉,我是不是说多了?忘了我刚才的话吧。”达瑞尔摆摆手,截断了他的尷尬。

然后,沉默再次降临。

路明非感觉浑身都在长毛。

他是个不能忍受冷场的人。

在这种时候,按照社交礼仪,男人之间总应该有点什么互动。

“达瑞尔先生。”他挠了挠脸颊,“您要来一根吗?我可以给你点火。

97

“————“

达瑞尔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呃————”

路明非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一般这种时候,不都是...”

“我在收养巴莉的时候起,就戒了。”

达瑞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病房里啃苹果的女孩,“她和她妈妈一样,都不喜欢烟味。”

路明非的手僵在了兜里。

为了巴莉我能理解,可为什么要提一嘴..

诺拉·艾伦。

巴莉的生母,在二十年前血案中死去的女人。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戒菸。

这个看起来如狮子般强硬的老男人,心里居然藏著这么深的一块温柔地。

可这很诡异...

“这样吗...”

路明非不敢深究,只是由衷地感嘆了一句,“您还真是伟大。”

为了承诺,为了爱,甚至为了回忆去改变自己。

这就是传说中如山般的父爱吧?

“伟大?”

达瑞尔却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自嘲道,“我远远配不上这个词。”

“呃...”

路明非刚准备组织语言解释一下自己口中的伟大,达瑞尔却没给他机会,忽然便拋出了一个听起来能把天聊死的话题。

“其实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小一点,布鲁斯先生。”

达瑞尔靠在墙上,目光虽然柔和,但话语却一点都没那个味道,“我以为韦恩家横空出世的二號继承人,可能会是那种每天换一个女伴,满嘴跑火车、眼高於顶的暴发户。”

“没想到今天见到的,却是甚至有点怕说错话的孩子。”

“谦虚,温和,慷慨大方,”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下子来这么多讚美的词语你让我如何回礼是好啊达瑞尔局长!

“我————”

他刚想硬著头皮再补救两句。

吱呀—

病房的门开了。

巴莉走了出来。

她低著头,棕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表情。

她走路的姿势很僵硬,灵魂出窍般的恍惚感让人看了都心惊。

女孩没有看路明非,也没有看达瑞尔,径直越过他们,朝著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巴莉?”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刚才进去的时候不还是那个元气满满的兔子警官吗?这才几分钟?

“喂!兔子女士!苹果没吃完吗?”

巴莉没有回应他,直愣愣地走进了电梯,这种沉默,比她在风暴里大吼大叫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轰——!”

走廊尽头的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雷光,將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宛若扭曲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这一瞬间,路明非甚至都以为自己看到了死侍。

他没有犹豫,当即追了上去。

你很难找到一个消失在你视野里的极速者。

“哎————”

看著消失在电梯门后的红色背影,达瑞尔发出一声长嘆,他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推开了病房的门。

特护病房里,刚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男人正醒著。

亨利·艾伦躺在洁白的枕头上,脸上却没什么重获新生的喜悦,“你跟她说了?”达瑞尔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金髮男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亨利。”

达瑞尔走到床边,双手撑在护栏上,“你自己放弃了,这是你的事。我管不著。”

“可巴莉呢?”

“这孩子为了证明你是清白的,把自己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要想清楚,亨利。她这辈子都是为了你的清白而活著。如果你都认输了,你是想让她这十几年的坚持,都变成一个笑话吗?”

“正是为了让她活下去,我才必须认罪。”亨利嘆气道,“她总得为自己而活,达瑞尔。今晚,其实让我死在这场暴动里...

“9

“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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