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14日,上午8点50分。

香港联交所。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几千名身穿红马甲的出市代表站在交易席位上,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大屏幕上的数字还是灰色的。

但在所有人的心里,那已经是一片惨绿。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在昨夜放出狠话,今日將动用千亿美金,要在匯市、股市、期指三线同时做空,彻底击穿港幣的联繫匯率制度。

这是一场屠杀。

没人怀疑这一点。

中环,置地广场顶层。

赵无极站在那面破碎的落地窗前,脚下是一地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碎玻璃。

他穿著那件脏兮兮的白衬衫,领口大开,露出胸口那条狰狞的黑蛇纹身。

手里拿著一瓶刚开的黑桃a香檳。

“啵!”

瓶塞飞出,砸在天花板上,弹落到角落。

金色的酒液涌出来,洒在他赤裸的脚背上,混著昨晚留下的血跡,显得格外刺眼。

“bye bye hong kong。”

赵无极举起酒瓶,对著窗外阴沉的天空,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扭曲,眼袋浮肿,眼底全是红血丝。

“bye bye li qingyun。”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一排排闪烁的屏幕,对著操盘手打了个响指。

“准备好。”

“只要开盘钟一响,就把手里剩下的最后那点空单全部砸出去。”

“我要听个响。”

“听听那个大陆仔骨头断裂的声音。”

……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灰白的光。

房间里全是烟味。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杯没喝完的凉水。

他没看电脑,只是低头摆弄著那个黑色的zippo打火机。

“啪。”

盖子弹开,火苗窜起。

“啪。”

盖子合上,火苗熄灭。

一下,又一下。

节奏稳定得让人心慌。

陈默蹲在电脑前,双手悬在键盘上,汗水顺著鼻尖往下滴,砸在回车键旁边。

“李少。”

陈默的声音在抖,像是受惊的鵪鶉:“真的不拋吗?只要一开盘,咱们手里的股票就会腰斩,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李青云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拋?”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陈默身后。

“把所有的卖单撤掉。”

“锁仓。”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两颗钉子,死死钉在地上。

陈默猛地回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锁仓?!那咱们就成了靶子!赵无极会把咱们打成筛子!”

“我让你锁仓。”

李青云按住陈默的肩膀,手指用力,几乎要把陈默的肩胛骨捏碎。

“从现在开始,一股都不许卖。”

“哪怕涨到天上,也不许卖。”

陈默疼得呲牙咧嘴,但他看到了李青云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京城的毒地上,在潘家园的鬼市里。

那是赌徒梭哈前的疯狂,也是猎人扣动扳机前的冷静。

陈默咬著牙,回过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撤单。

锁定。

所有的筹码被封死在帐户里,变成了一堆动不了的数字。

……

9点30分。

“当——”

开市钟敲响。

这一声,在死寂的交易大厅里,如同丧钟。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等待著那片惨绿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然而。

一秒钟后。

並没有惨叫。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后匯聚成一片轰然的惊呼,像是海啸前的闷雷。

“臥槽!”

“升了!升了!”

“这怎么可能?!”

大屏幕上,恒生指数並没有向下跳水,而是直接跳空高开!

红色的数字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烧穿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滙丰控股,买入50亿!

长江实业,买入30亿!

中国电信,买入20亿!

一笔笔在这个年代堪称天文数字的买单,像不要钱的废纸一样,疯狂扫入所有的蓝筹股。

不管卖盘有多少,不管空头砸多狠。

只要有单子掛出来,瞬间被吃光!

秒光!

恆指直线拉升!

6600点!

6800点!

7000点!

那根红色的阳线,像是一根擎天柱,硬生生把压在香港头顶的那口黑锅给捅破了!

交易大厅炸了。

那些瘫在地上的红马甲跳了起来,手里的电话被捏得变形。

“谁在买?!这是几百亿的量啊!”

“索罗斯反水了?”

“不是索罗斯!是政府!特区政府入市了!”

新闻播报的声音从大厅角落的电视机里传出来,声音颤抖却激昂:

“特区政府正式宣布,动用外匯基金入市,捍卫联繫匯率,打击国际炒家!”

官鱷大战。

爆发。

……

置地广场顶层。

“啪!”

赵无极手里的香檳瓶掉在地上。

並不是摔碎的。

是因为他的手突然失去了知觉,抓不住了。

酒瓶在地毯上滚了两圈,金色的酒液流出来,像是一滩尿。

赵无极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根疯狂上窜的红线。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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