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小礼堂。

没开窗。

几百號人挤在里头,烟味、汗味、旧报纸味混在一起,餿得像餿了三天的泔水。

主席台上铺著红绒布,摆著五个搪瓷茶缸。

正中间坐著赵铁军。

他没穿中山装,换了件铁灰色的夹克,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那张国字脸板著,像块刚从冷库里拖出来的冻肉。

左边是市委组织部的王部长,右边是纪委的老张。

全是实权派。

台下第一排,坐著市发改委、建委、財政局的一把手。

没人交头接耳。

大傢伙儿都低著头,要么盯著手里的文件,要么盯著脚尖,连喝水的动静都压到了最小。

这不是听证会。

这是刑场。

被审查席就在台下正中央,孤零零的一把摺叠椅。

李建成坐在那儿。

一夜没睡。

他的背佝僂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有些塌,头髮乱糟糟的,鬢角那一块白得刺眼。

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甚至有人看见,他在微微发抖。

“人都齐了。”

赵铁军敲了敲麦克风。

“滋——”

电流声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台下不少人缩了缩脖子。

“今天这个会,本来是考察李建成同志擬任发改委副主任的事。”赵铁军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就在昨天,组织部收到了一些材料。触目惊心。”

他没看李建成,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a4纸。

“啪!”

纸砸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礼堂里,跟枪响没区別。

“三个亿。”

赵铁军竖起三根手指。

“就在上周,李建成同志的儿子李青云,在香港股市里捲走了三个亿。港幣。”

台下“轰”地一声炸了。

那年头,万元户都稀罕,三个亿是什么概念?那是天文数字,那是能把人砸死几百回的金山。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李建成身上。

有鄙夷,有震惊,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这么大一笔钱,你要说跟当爹的没关係,鬼才信。

“李建成。”

赵铁军身子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台下那个佝僂的身影:“解释解释吧。这笔钱,是不是你利用职权,搞权钱交易弄来的?”

这就是定性。

没说是“经商”,直接说是“权钱交易”。

一顶帽子扣下来,就是死罪。

李建成慢慢抬起头。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站起来,腿却软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赵部长……我……我不知道。”

李建成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块炭:“那个逆子……那个逆子早就背著我下海了。我管不了他……我真的管不了他……”

“管不了?”

赵铁军冷笑一声。

他拿起那叠材料,扬了扬:“一句管不了就想把自己摘乾净?那是你亲儿子!他在外面打著你的旗號招摇撞骗,你会不知道?”

“这是香港滙丰银行的流水单!”

“这是他在香江半岛酒店豪掷千金的照片!”

赵铁军一张张把证据拍在桌子上,每拍一下,声调就高一度。

“李建成!你也是老党员了!我就问你一句,凭他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毛头小子,要是没有你这个当爹的在后面撑腰,他凭什么能调动这么多资金?凭什么能跟香港的金融大鱷过招?”

“这是严重的违纪!甚至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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