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腥风血雨,哪怕只是打个浪,都会把你吃干抹净。”
她个头比严承要矮一些,说话时得仰起脑袋。
此时此刻,窗外的光正好打进来,微微金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瑕疵,鬢角刚刚长出的毛髮都一清二楚。
五官拧在一起,並没做出特別复杂的神情。可微微皱起的眉头,眼里荡漾的水波,轻轻垮下去的嘴角,织结成了两个字—“无助”。
在这个时候,她不是郡主,她只是一个陷入麻烦的普通女孩。
一个需要照顾的无力女子。
“等你更进一步,时机合適了,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真相是什么。”郡主深吸了口气,在脸上勉强挤出一道笑容,“即便是这种情况,你还愿意帮我吗?”
她楚楚可怜。
严承不为所动,只轻声道:“郡主所託,不敢不做。”
郡主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惊讶的很。
这种情况,大大出乎她和老师的意料。
一般情况下,一个正常的人在遇到既有权势,又有容貌,而且年轻的美少女的求助。
难道不应该是心气激昂,生出一种英雄救美的责任感来?
老师说,这是每个男人在年轻时候都热衷的幻想之一。
几乎可以与“为国捐躯”、“名扬天下”这些幻想放在一起相提並论。
老师说的信誓旦旦,几乎没有年轻男人能够拒绝。
可——
严承的反应太平淡了“不敢不做”四个字也有一种疏离感。
“莫要叫我郡主。”虽出乎意料,但该做的事总得做下去,郡主微微一笑,脸上带著真诚、青春的雀跃,像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似的,“我名金敏珠,你唤我一声敏珠就好。”
说到这,她停顿下来。
扭扭捏捏,双颊浮现红霞,娇声道:“若觉得拗口,唤我的闺名,叫我一声釵娘,也是可以。”
闺名与大名不同。
通常是女子未出阁前,家里人用的小名。是颇为私密,也颇为亲昵的一种叫法。
严承大大方方,但並未选择最后一种:“好的,敏珠娘子。”
他早过了神化女性的年龄。
更不会把眼下的事物当做少女的真情流露。
虽不知郡主的修为究竟如何,但她毕竟是皇室宗亲,从手头漏的一点残渣剩饭,都让自己修出了神形。
就算天赋再不好,有那么庞大的资源堆砌,也能堆到远超同龄人的进度。
哪怕只有破七关,破八关的水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也足以支撑她做出天衣无缝的表演。
郡主再年幼,也是郡主。
再智能再年轻的政治生物,那也是政治生物。
这些生物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轻信。
也没什么要事要说,严承藉口准备淮水伯的试剑会,告辞离开。
金敏珠走到他刚才站著的位置,回顾自己刚才的位置,脸上红霞褪去,眉头紧紧皱起。
“老师,您怎么看?”她开口问道,“是我哪里做错了么?”
为了演今日这一齣戏,她排练了半天。
刚才走出来,站到严承面前,头颅抬起的角度、皱眉的分寸、说话的情绪与音量,甚至连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是经过精密计算,严格控制好的。
却没起到应有的效果。
紫袍神官现身,盯著金敏珠,目光像跨过了时间,看向一刻钟之前站在此处的年轻男人:“是我轻视了他。”
“此前没和女人打过交道,也未去过烟花柳巷这种场所。”
“本以为他未尝风月,抗拒不了这种事。”
“可没想到他竟然能完全无视这种诱惑。”
男人最懂男人。
谁没有过被漂亮女孩稍微示好,就情竇初开,情不自禁,陷於人家百褶裙下的经歷?
金敏珠几乎是男人幻想时的最佳模版。
紫袍官员捫心自问,如果这是搁在他年轻时候,他一定无法抗拒。
但严承偏偏不一样。
“那该怎么办。”金敏珠稍微鬆了口气,原来不是自己没魅力,单纯因为那人是个异类,“他不吃这套,对我们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她轻轻嘆了口气:“这就露了怯。”
“让他知道对付我的那股力量有多强。”
紫袍神官笑笑,把头一摇:“不,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金敏珠疑惑的轻“嗯”了一声。
好事?
哪里好了。
“想要让这种聪明人彻底臣服自己麾下,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紫袍神官轻声说道,“可另一方面,只要陈明利害,给出足够的利益,想让他为自己办事,倒也不难。”
“就看他想要什么。”
“我们又给得出什么。”
金敏珠不难理解这一点,但他更担心另一件事:“堂兄那边,此时趁虚而入,不就能说动严二郎了?”
“我们哪还有后续的机会。”
紫袍神官摇头说道:“郡主,此事不应这么看。”
“你要招揽严二郎,有两个原因。”
“一是为自己培育党羽,二是要胜过肃亲王世子,做给朝上官员、做给天帝看,证明你是有能耐的。”
“可世子不用招揽严二郎,他只要让你做不成这件事,那他就胜了。”
“所以他会示好,会旁敲侧击,但绝不会为了一个区区的严二郎主动。”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拋出一个问题。
“郡主,你觉得严二郎会因世子的示好,就主动投诚於他吗?”
金敏珠想了想,把头一摇。
那少年身上的傲气,虽没那么张扬,没那么肆无忌惮,但也是区区礼貌温和的外表所遮不住的。
紫袍神官开口,话语掷地有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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