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賁將信將疑:“京师?朝廷为何……”

“还能为何?”康麓山打断他,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北方,“我等皆是河东旧人,

在朝廷那些大老爷眼里,终究是外人,是隱患,如今北边不太平,朝廷这是不放心咱们吶!”

他拍著赵賁的肩膀,语气诚恳至极:“赵兄弟,你放心,你的能力,哥哥我一清二楚,革职只是权宜之计,暂避风头而已,

你且在家安心待著,俸禄照发,一应待遇,哥哥我私下补给你,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必保你官復原职,不,还要给你加担子!”

说著,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到赵賁手中:“这点心意,给弟妹和孩子们添置些东西,万莫推辞!咱们兄弟,荣辱与共!”

一番话,说得赵賁心中的怨气消了大半,反而生出几分同病相怜和感激。

原来康將军也是身不由己,反而还在暗中维护自己!

类似的一幕,在接下来几天,在好几个被革职的军官家中上演。

康麓山或是亲自登门,或是派心腹秘密前往,无一不是带著厚礼,说著同样推心置腹、无奈被迫的话,並许下“风头过后必官復原职”的承诺。

同时送去大量的金银米麵,確保他们及其家人生活无忧,甚至比在任时更加优渥。

这些军官,原本对康麓山和朝廷充满了怨恨,此刻被康麓山这番义气和厚待所打动,反而觉得康总兵是仗义之人,是在朝廷压力下尽力保全他们的好上司。

那点被革职的不满,迅速转化成了对康麓山个人的感激和效忠之意,而对朝廷的怨懟,则被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康麓山毫不耽搁地將空出来的职位,迅速安插上自己的亲信、同乡,或是那些经过他观察,確定能够收服、效忠於他个人的军官。

范阳军的基层权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进行著一次彻底的洗牌和整合。

另一方面,康麓山深知“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

他不惜耗费重金,精心准备了厚礼,派人秘密送往长安,贿赂那些在皇帝身边能说得上话的监军、宦官,甚至是右相李子寿府上的某些关键人物。

目的只有一个,让这些人在回京未来述职或面圣时,多多美言,极力渲染他康麓山在范阳如何“忠心王事”、“整军经武”、“宵衣旰食”,如何有效执行了圣人的意图,稳定了地方。

在做完这些內部整合和朝廷打点之后,康麓山將目光投向了因北地灾荒而不断涌入范阳的流民。

这一日,他召集范阳城內诸多士绅豪商,语气沉重:“诸位乡贤,如今北地灾荒,流民日眾,嗷嗷待哺,

我范阳虽非极富,亦不能坐视乡亲沦为饿殍,此乃伤天害理,亦有损阴德,本官决意,开范阳官仓,放粮賑济!”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开仓放粮,可是要担干係的!

康麓山环视眾人,继续道:“然,官仓存粮有限,还需诸位乡绅慷慨解囊,共襄善举,

本官在此承诺,凡捐粮助賑者,皆记录在册,本官必上奏朝廷,为其请功请赏,旌表义行,

且,日后府衙各项事务,亦当优先考虑诸位!”

他软硬兼施,既以仁义、阴德相劝,又以请功、优先相诱。

更重要的是,他康麓山手握兵权,在范阳说一不二,谁敢不给面子?

很快,在康麓山的號召和下,范阳官仓打开了,当地豪绅也踊跃捐输,凑集了十万石的粮食,在范阳各处设立粥棚,賑济灾民。

康麓山甚至几次亲自来到粥棚,亲手为面黄肌瘦的流民舀粥,嘘寒问暖,一副爱民如子的模样。

流民们感激涕零,纷纷跪地叩谢“康青天”、“康菩萨”。

范阳乃至周边地区的百姓,很快都知道了这位康总兵马使不仅治军严明,更是慈悲心肠,活人无数。

民心,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向著康麓山匯聚。

御书房內,李昭看著李子寿呈上的、由监军和某些官员发回的密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密报中盛讚康麓山办事得力,雷厉风行,已初步整肃范阳军纪,清除了一批隱患。

同时,又提及康麓山主动开仓放粮,號召士绅,稳定流民,贏得了地方讚誉。

“好!好一个康麓山!果然没让朕失望!”李昭抚掌轻笑,“看来,朕这把刀,是选对了,

既除了隱患,又得了仁名,还顺便安抚了地方,子寿,你举荐有功啊!”

李子寿躬身道:“此乃圣人知人善任,臣不敢居功。”

君臣二人相视而笑,都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他们却不知,在范阳,那个他们眼中憨直可靠的利刃,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將范阳经营得铁桶一般。

军心,被他以义气和实惠收拢;

基层军官,换成了他的私人;

朝廷的耳目,被他的金银餵饱;

民心,被他用粮食和表演爭取。

康麓山依旧每日前往军营,处理公务,向朝廷递上格式恭谨的奏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符合一个忠勇可靠的边將形象。

只有在他独处之时,看著沙盘上范阳周边日益被他亲信控制的关隘城池,眼中才会掠过一丝深藏的野心与冷笑。

圣人慾借他之手清洗河东,他却要藉此东风,將这河东重镇,乃至更多的地方,一步步变成他康麓山真正的根基。

李昭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他亲手放出了一头更懂得隱藏、也更懂得如何蚕食权力的豺狼。

范阳的暗流,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匯聚,指向一个无人能料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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