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文化工作室。

凌夜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方姐刚才掛断的通话记录界面。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隨后点开通讯录,手指在“薛凯”的名字上悬停了两秒,按了下去。

嘟了两声,电话接通。

“凌夜老师。”

薛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背景里还夹杂著擦拭木吉他琴弦的轻微摩擦声。

凌夜还没来得及开口,薛凯的话已经像倒豆子一样砸了过来,语速极快,带著隱忍的愤懣:

“方姐肯定跟您通过气了,您別劝我,这两天我把夜行者那两场比赛的录播盘包浆了!”

薛凯停顿了一下,呼吸加重:“这老头简直就是个『低配版』的您!他那两首歌的底层逻辑,全在模仿您的风格!”

凌夜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手僵在半空。

“您大度,能在微博上喊他一声前辈,替底下人扛雷。”

“但我薛凯不能看著別人模仿您装神弄鬼,还踩在您的头上立人设!”

薛凯的声音砸在听筒里,鏗鏘有力。

“我去替您探探他的底!”

凌夜听著电话那头薛天王这番义愤填膺的“护主”发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薛凯……”

凌夜咽了一口乾沫,语速放得很慢,试图做最后的挽救。

“其实大可不必。”

“这舞台的水很深,他敢这么唱,证明手里有东西。”

“你去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您放心!”

薛凯直接截断了凌夜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我这次去,根本就不是为了贏!”

“我是为了在那种绝境里找回我自己的路!他夜行者再强,哪怕真有天大的本事,我也要去碰碰他!”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

“就算道心碎了,我也要扒下他那层面具,看看这老登到底是何方神圣!您等我的好消息。”

嘟嘟嘟。

盲音传来,电话掛断。

凌夜看著退回桌面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

整个蓝星乐坛都避之不及的绞肉机,这一个个的,非要上赶著往里送。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

另一边,幻音工作室一號练习室。

重低音音响里播放著一段节奏极快、高低音跨度极大的伴奏。

江沐月套著一件带有黑色印花的大白t恤,头髮胡乱挽成一个丸子头。

满头大汗,脸颊憋得通红。

她握著麦克风,闭著眼睛,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刺耳但技巧极高的连续转音。

“啊——咿——哦——”

真音与假音在半个八度之间疯狂横跳,音节极度密集。

连续整整四个小时的高压输出。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伴奏停止。

江沐月双腿一软,像条脱水的咸鱼一样,“吧唧”一声直挺挺地平瘫在浅色的木地板上,四仰八叉。

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进脖子里,t恤领口湿了一大片。

旁边的助理心疼得脸都皱在一起了,赶紧端著一杯冰水跑过去,递过一条温热的纯棉毛巾垫在她脖子下面。

“沐月姐,歇会吧。”

助理蹲在旁边,声音发急。

“你这都连著转了四个小时了,再这么练下去,嗓子直接就劈了。”

江沐月没有接毛巾。

安静了片刻,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板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一把抓过助理手里的冰水瓶,仰起头,“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

液体顺著喉管滑下去,江沐月眼底的战意瞬间点燃。

她大步衝到巨大落地镜前,盯著披头散髮的自己,毫不犹豫地將右手狠狠握成拳头。

“不能歇!”

江沐月的声音有些发乾,但气势极足,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凌夜老师说了,那老登就是个不会转音的站桩法师!”

“凌夜老师为了我,在微博上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被全网嘲笑不敢还手。”

“只要我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我要用真假音耗死他!耗干他的体力!冲啊!替凌夜老师报仇!”

吼完,她一把夺过麦克风,衝著音响师打了个响指:“再来!把刚才那个八度的转音切出来,我还要练五十遍!”

助理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艺人这副走火入魔、中二病晚期的疯狂模样,默默地后退了两步,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

几天后,《蒙面竞演》第三期现场。

演播厅后台走廊很窄,头顶的灯光有些暗淡,空气里飘著淡淡的乾冰味。

3號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薛凯走了出来。

他的头上顶著一个极具復古工业风且极其夸张的机器头套,表面刻意做旧了大量的铁锈斑驳痕跡,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代號:【一把生锈的破木吉他】。

他刚走出没两步。

前方的走廊拐角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纯黑色的修身西装,脸上一张带著暗银色纹路的纯黑面具。

双手隨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走路的姿態散漫到了极点。

夜行者。

两人的距离不到两米,同时停住了脚步。

那股熟悉的散漫劲儿,直接撞进了薛凯的眼睛里。

薛凯没有让开路,他站在走廊中央,肩膀绷得很紧,盯著夜行者面具下那双眼睛的轮廓。

凌夜隔著面具,看清了挡在路中间的那个生锈机器人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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