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第一幼儿园的大铁门气派得很,门口停的不是红旗轿车就是伏尔加,最次也是带警卫员的吉普。

顾长风把吉普车停稳,回头看了眼后座。

孟芽芽正把最后一颗大白兔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那个装满“军火”的小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旁边的牛蛋手按在腰间,那是他藏剔骨刀的位置,眼神警惕得像头刚出笼的狼崽子。

“记住我说的话没?”顾长风问。

“记住了。”芽芽含糊不清地回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让他叫爹。”

顾长风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揉了揉闺女的脑袋,把人抱下车。

门口负责接待的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她刚送走一位部长的孙子,脸上的笑还没收回来,一转头看见顾长风这辆半旧不新的军用吉普,再看两个孩子身上的打扮,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特別是那个小男孩,那眼神凶得嚇人,身上那股子只有见过血才有的煞气,让刘老师本能地退了半步。而那个小女娃,穿著个不伦不类的绿马甲,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些啥,跟那些穿著蕾丝裙、小西装的孩子格格不入。

“哪个单位的?”刘老师拿著花名册,语气硬邦邦的,“介绍信呢?”

顾长风把介绍信递过去。

刘老师扫了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顾家啊……行了,家长不能进,把孩子放这就走吧。”

她伸手就要去拽牛蛋的书包:“进园要检查,书包里不准带零食和玩具,还有危险物品。”

牛蛋身子一侧,躲开了刘老师的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像护食的幼兽。

“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刘老师那股子邪火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推牛蛋的肩膀,“一点规矩都不懂!我是老师,把书包给我!”

手还没碰到牛蛋,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刘老师的手腕。

芽芽仰著头,小脸粉嘟嘟的,笑得一脸天真:“老师,我弟弟怕生,您別动手。要是把他嚇著了,他咬人可疼了。”

刘老师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骨头都快碎了。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著这个还没她大腿高的小丫头。

“松……鬆手!”

芽芽鬆开手,还顺便在刘老师昂贵的呢子大衣上擦了擦手心的糖渍:“老师,我们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坐牢的。书包里都是我爸给准备的『文具』,您要是给没收了,回头我爷爷找您谈心,那就不好了。”

刘老师揉著红肿的手腕,看著那个开著吉普车扬长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刺头”,心里骂了句晦气。

但这顾家的背景她也得罪不起,只能黑著脸把人领进了大班教室。

教室里很大,铺著木地板,摆著这年头罕见的钢琴和成套的积木。

二十几个孩子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好几个小圈子。

一进门,原本吵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这两个“生面孔”身上。

刘老师把人往讲台上一扔,也不介绍,冷著脸说了句:“新来的,自己找座。”说完转身就去巴结角落里的一群孩子了。

芽芽也不在意,背著小手,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这地方果然是个小名利场。

左边那堆玩积木的,穿的都是友谊商店买的进口货;右边看小人书的,手里拿的都是內部特供的画报。

而在教室最中间,有一张单独的桌子。

几个穿著讲究的小男孩正围在那张桌子旁边,一个个点头哈腰的,手里捧著各式各样的稀罕玩意儿。有进口巧克力,有精致的铁皮青蛙,甚至还有几张花花绿绿的糖票。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穿著白衬衫、背带裤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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