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年轻,还相信只要有心,天下可定。

如今他老了,知道世事艰难。但这句话,他没忘。

永远也不会忘。

礼官捧上传国玉璽一不是曹丕拿走的那块真璽,而是诸葛亮命巧匠仿製的,底部同样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刘备接过玉璽。

很沉。

像四百年江山,都压在这方寸之间。

他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如洪钟:“朕一刘备,承天命,继汉统!即皇帝位!国號仍汉,改元——章武!!”

最后一个字吼出,他眼中,终於滚下两行热泪。

不是喜极而泣。

是祭奠。

祭奠死在討董路上的各路英豪,祭奠死在徐州城下的田楷,祭奠死在长坂坡的甘夫人,祭奠那些为了“汉”字旌旗,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魂。

坛下,关羽缓缓站起身。

他仰头看著坛上那个泪流满面的兄长,看著那个如今已是皇帝的大哥,忽然,也红了眼眶。

“大哥——”

“你终於——做到了。”

张飞抹了把脸,嘿嘿笑了,笑声里却带著哭腔:“他娘的——风真大,沙子迷眼了——”

远处,器乐奏响。

齐齐一奏,震得整座成都都在颤抖。

受禪仪式继续。

祭天,祭地,祭高祖,祭光武——一切按汉室古礼,庄重,肃穆,无可挑剔。

只是这一次,跪著的人里,多了真心。

黄昏,礼成。

刘备乘御輦回宫。

鑾驾经过成都街头时,百姓跪伏道旁,却不像雒阳那样死寂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高喊“汉室復兴”,有人默默焚香祷告。

虽然很多人心里清楚:这个“汉”,只剩益荆一隅了。

但它还在。

这就够了。

御輦中,刘备闭目养神。

怀中,那封糜芳的染血密信,还贴在心口。

“子方——”

“你在西凉,守著汉室最后一道门。”

“朕在成都,举起汉室最后一面旗。”

“我们——都在拼命。”

车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像烽火。

也像——希望。

而此刻的许都城中,曹丕刚刚接到密报。

他看完,沉默良久,將帛书扔进炭火盆。

火苗窜起,吞没了“刘备称帝”四个字。

“传旨。”曹丕淡淡道,“令曹真、徐晃,三个月內,踏平西凉。朕要马超、糜芳的人头。”

“还有,”他顿了顿,“告诉曹真:若拿不下西凉——”

他没说完。

但內侍听懂了。

火盆里,帛书已成灰烬。

但灰烬之上,还有火星,一闪,一闪。

像某个不肯熄灭的梦。

也像——即將燎原的野火。

两方称帝之后,倒是都不想发动一次大战,於是西凉之战,这恰大好处的一场战场,成了两家的必爭之地了。

而对於糜芳来说,得到了两方称帝之后的消息之后,他就知道,更大的危机,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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