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秦军正忙著往那狰狞裂口里塞麻袋、夯冻土、钉粗木桩——风雪太大,堵严实了,人才能活命,防线才真正立得住。

两人沉默佇立,望著那忙碌的身影,听著铁锤敲打木桩的闷响,一声一声,稳而有力,像大地重新开始搏动的心跳。

“你还没答我——叛徒!”大王子阿鲁托低吼出声,嗓音像被砂石磨过。他身形確比阿鲁尔略矮半寸,可那股逼人的威势却如烈火燎原,压得人胸口发闷。

仿佛有千道惊雷在他血脉里奔涌炸裂,每一下搏动都推著怒意翻腾不息,尽数泼向对面那个静立如松的二弟。

“大哥,你真没察觉?”阿鲁尔抬眼,目光沉静,对兄长话里裹著的锋刃不闪不避,“自打李守踏进王城,替父王诊病起,父王就再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阿鲁托喉结一滚,没接话。他攥紧的指节泛白,眉心拧成一道深沟,思绪沉了下去。

李守为何能得罗洛大帝亲召?表面说是听闻其医术玄奇,实则背后藏著皇室最深的暗痂——连宫墙缝里的苔蘚都未曾听过的事。知情者不过五人:罗洛大帝、大祭司、一名老御医,还有眼前这对兄弟。

那病,是夜里十二点准时发作的蚀骨之痛。起初只当是风寒入髓,后来请来三朝老御医细察,才知是种无名沉疴,药石难医,顶多撑过三个月。

罗洛大帝早已命人备好棺木、擬好遗詔,却在某日忽听人报:北境小村有个叫李守的游方郎中,扬言“阎王要人,我敢抢三天”。

皇帝將信將疑,传他入宫。

谁知李守一脚跨过宫门,扫了一眼龙榻上的枯槁身影,便如离弦之箭撞开层层禁军,直扑御前。指尖一点后颈大椎,罗洛大帝竟猛地坐起,咳出一口黑血,呼吸由弱转强,连眼底灰败之气都褪去了三分。

连大祭司焚香七日、画符三十六道都束手无策的绝症,竟被个连官牒都没有的乡野汉子一指破开——皇帝怎能不惊?怎敢不信?

阿鲁托默然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眉头越锁越紧:是啊……父王变了。从前批奏摺到子时,巡边骑马能连奔三百里;如今却整日窝在暖阁听舞看戏,连军报都搁在案头积灰。

“你的意思是……李守动了手脚?”阿鲁托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走什么似的。

“父王不是没野心。”阿鲁尔缓步向前半步,语调平缓,却字字凿进人心,“可登基之后,他早把刀收进了鞘里——从战场杀神,变成守灶护粮的家主。大秦富庶不假,可咱们北地的雪盐、铁樺木、驯鹿角,哪样不是他们拿钱都换不到的宝贝?为何偏要伸长胳膊,去够万里之外的一块肉?”

“……莫非,是他旧火重燃?”阿鲁托试探著问,尾音微微发颤。

“不对。”阿鲁尔摇头,乾脆利落,“真有吞天之志的人,会醉倒在酒池里,让美人用葡萄餵他吃肉?”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咱们要碰的,可是天下第一等硬骨头——大秦!铁骑未出,先醉三回,这像一个要打江山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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