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

羊奶酒入口酸涩辛辣,后劲极烈,可喝惯了倒也顺口。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巴图望著远处天边那轮沉入草原的落日,忽然开口:“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万蛊城。那地方真大,城墙高得抬头都看不到顶。城里到处都是养虫子的怪人,个个阴森森的,看著就让人发怵。但最让我忘不了的,不是那些怪人。”

陈凡转头看著他。

“是一个女人。”巴图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年轻人才有的不好意思,“当时我在城南的市集里卖羊皮,她从那边的茶馆里走出来,穿著一身墨绿色的裙子,头髮黑得像乌鸦的羽毛。我就看了那一眼,到现在都忘不了。后来我在那座城里待了三个月,每天去那家茶馆门口坐著,就想再看她一眼。可她再也没出现过。”

他端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后来我就回草原了。回来之后娶了婆娘,生了娃,放了半辈子羊。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女人,想起那座城。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陈凡端著酒壶,没有接话。

巴图也没有等他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早点歇著,明天还要赶羊去北边的草场。”

陈凡坐在帐前的草地上,望著巴图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壶。

他想起了那个叫娜仁的小女孩,想起了她递过的那朵紫色野花,想起了她说的话。

希望你能早点到那个地方。

这一刻,陈凡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那不是灵力的突破,不是意境的升华,而是一种更根本的、被他遗忘已久的感觉。

在这座无名部落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赵国金牌供奉,没有人知道他是炼丹阵法双绝的天才,没有人知道他曾斩厉九渊、屠黑礁岛、战宋天仁。

他们只知道他是一个从远方来的外乡人,一个不太爱说话但干活踏实的普通汉子。

这种感觉让陈凡心头那股若有所失的空缺缓缓弥合了几分。

因果、生死、定三门意境並非真的缺少核心,而是他一直在以修士的方式去感悟它们,却从未以凡人的方式去体会。

因果不只是剑意中的锁定和命中,也是日復一日养羊劈柴的平淡,是巴图说起那个墨绿裙女子时的微笑。

生死也不只是战斗中的杀伐与挣扎,也是那个叫娜仁的小女孩提起阿弟时眼中的光芒,是部落里老人们在篝火旁安然睡去的从容。

而定,更不是字诀术法的冰冷精准,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

在这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里,在羊群咩咩的叫声和羊奶酒酸涩的滋味中,在夜晚抬头就能望见的满天星河下,陈凡第一次觉得自己不需要再追赶什么。

可这种感觉还不够强烈,还缺了最后一点什么。

陈凡將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回了帐篷。

他决定再多住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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