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下雨了!
因果从来不只是剑意中那种以果溯因的霸道。
因果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无处不在,无处不存。一粒种子是因,一株草芽是果。暴雨倾盆是因,草芽破土是果。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是因,此刻站在这株草芽前是果。
三门意境间的缝隙又裂开了一丝。
因果与生死,生与灭的循环,因与果的链条,在这一刻开始缓缓交织,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鱼,在丹田深处无声地游弋。
日光越来越亮了。
乌云已散尽,草原上的天空被暴雨洗过之后蓝得近乎透明。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清香和草叶的微腥,那是雨后草原特有的气息。
部落里的牧民们纷纷从帐篷中走出来。
他们先是检查了羊圈和马棚,確认牲畜没有损失后,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巴图站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他扯著嗓子朝周围的牧民们喊了几句草原上的土语,那些牧民们便欢呼起来,纷纷从帐中拿出羊皮鼓和马头琴。
孩子们在泥水中奔跑打闹,溅了一身泥点子也毫不在意。男人们围成一圈,用力拍打著羊皮鼓,鼓声沉闷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
老额吉坐在人群中央,闭著眼睛拉起了马头琴,琴声悠扬苍凉,与鼓声交织在一起,在草原上飘出老远。
女人们则手挽著手,踩著鼓点跳起了草原上古老的舞蹈,她们的脚步踏在湿润的草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裙摆在风中飞扬。
陈凡站在自己的帐前,看著这一切。
巴图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拖进了人群里:“陈凡,別愣著!暴雨过去了,草原神灵保佑了我们,要跳舞,要唱歌,要把心里的高兴喊出来!”
陈凡被他拽得踉蹌了几步,想要推辞,却被一群牧民围住,七手八脚地將他推到了人群中央。
几个年轻姑娘笑著拉起他的手,教他草原上的舞步。他笨拙地跟著跳,脚步生硬,手臂僵硬,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可他没有停下来。
陈凡跟著鼓点一下一下地踩著草地,跟著琴声一圈一圈地转著身体,羊皮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靴子上沾满了泥水和草屑。
六十八年。
他在大渊皇宫待了六十八年,从最低贱的小太监一步步爬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
那六十八年里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隱忍不发,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却不沾一滴血。
他学会了怎么伺候人,怎么揣摩上意,怎么在无声处布置杀招,怎么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陈凡什么都学会了,唯独没有学会怎么像一个凡人那样活著。
没有学会唱歌,没有学会跳舞,没有学会在暴雨过后和一群人一起踩在泥水里大笑。
因为他的人生从被送进宫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於自己。
他是皇家的奴才,是司礼监的笔,是封印之地的囚徒,是八大家追杀的目標,是赵国供奉殿的客卿,是大皇子的棋子。
他的每一步都在算计,每一战都在搏命,每一刻都在为那个遥远的目標而活。
可此刻在这片被暴雨洗过的草原上,被一群素不相识的牧民围在中间,踩著鼓点跳著笨拙的舞步,陈凡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算计了。
不用算计灵力的消耗,不用算计敌人的破绽,不用算计大皇子的心思,不用算计王镇岳的追杀。只需要踩著鼓点,跟著人群,一圈一圈地转。
鼓声越来越急,琴声越来越高,人群的欢呼声越来越响。
陈凡的舞步渐渐不再僵硬,手臂渐渐不再生硬,那张被日头晒黑了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如同暴雨过后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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