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有推辞。

他將灰鬃牵出来,给马背上搭了两条厚羊皮毯,又往马褡子里塞了几块干肉和一壶羊奶酒。

金蝉在他袖中轻轻振翅,似乎也对这趟远行颇为期待。要知道这两个多月它一直憋在袖子里,除了偶尔飞出来逗逗灰鬃,几乎没什么动弹的机会。

陈凡以神识安抚住它,翻身跨上灰鬃,跟著巴图朝北边去了。

三天的路程在修士眼中不过弹指一挥,在凡人脚下却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两人赶著二十来头羊羔,沿著乾涸的河床向北走,白天赶路,夜里扎营。

草原上的秋夜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星星亮得仿佛伸手可摘。巴图躺在羊皮毯上数星星,数著数著便打起了呼嚕。陈凡则盘膝坐在篝火旁,望著跳动的火焰出神。

第三日午后,阿古拉部落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部落比巴图的部落大得多,少说也有上百户人家,帐篷扎得密密麻麻,中央还有几座以土石砌成的半永久房屋,屋顶不是羊皮而是虫蜡凝固而成的半透明硬壳,在日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泽。

部落外围著一圈简易的木柵栏,柵栏上掛著几串以兽骨磨製的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柵栏口有两个身著皮袍的守卫,腰间掛著虫笼,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可周身虫灵之气颇为浓郁,显然是大草原上某个小部落的蛊修。

陈凡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也没有任何波澜。

两个筑基期的蛊修,在他眼中与凡人並无太大区別。他今日只是一个来卖羊羔的牧民,不是赵国金牌供奉。

巴图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熟门熟路地跟守卫打了招呼,又塞了几块风乾羊肉作为过路费,便赶著羊群进了部落。

集市设在部落中央的一片空地上,规模比陈凡预想的更大。几十个摊位沿著空地两侧排开,卖羊皮的、卖盐巴的、卖铁器的、卖茶叶的,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几个来自赵国的行商,穿著內陆的布衣,操著一口带赵国口音的草原土语,摊位上摆著瓷碗、布匹和几件低阶法器。

更远处,几个身著黑袍的魔修贩子蹲在角落里,面前铺著一块破布,布上摆著几枚低阶魔晶和几柄品相粗糙的魔器,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陈凡的目光从那些魔修身上掠过,又在集市中扫了一圈。

除了那几个筑基期的蛊修守卫和这几个魔修贩子,部落中再没有其他修士。

都是凡人。

他收回目光,牵著灰鬃跟在巴图身后,在一处空位上卸下羊羔,开始售卖。

巴图是讲价的好手,把羊羔分成几拨,与几个前来问价的牧民你来我往地砍了半个时辰的价。

陈凡则蹲在一旁,偶尔帮腔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看著。

这种场景让他觉得颇为新鲜。

他在拍卖行里拍出过六十五万灵石的天价,此刻却在为一个羊羔多卖两块盐巴的事跟人磨嘴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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