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端著酒碗满帐子跑,逢人便说陈凡给孙女取名的故事,那张被日头晒得通红的脸上一整晚都掛著笑。

陈凡坐在角落里,手中端著酒碗,看著眼前这片热闹的景象,偶尔有人过来敬酒他便端起来抿一口,没有人过来便静静坐著。

金蝉在他袖中轻轻振翅,似乎也被帐中的热闹感染了。

其其格满月之后,草原上的日子又恢復了平淡的节奏。

陈凡每日照例放羊、餵马、雕石,偶尔有人找他看病便去看,没有便在莫日根帐前坐著,一边看老人凿石磨一边自己雕些小东西。

这天午后,陈凡正在帐前给灰鬃刷毛。

春日的日头暖烘烘地照在草原上,灰鬃眯著眼睛打盹,时不时甩甩尾巴驱赶刚醒来的蚊虫。

巴特尔坐在旁边的木桩上,怀里抱著其其格,嘴里哼著不成调的草原小曲。

其其格已经会睁眼了。

那双眼睛像巴特尔,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毫不怕生。陈凡有时会觉得这孩子的眼睛像娜仁,一样的清澈,一样的乾净。

她的满月酒还没过多久,小小的身子裹在羊皮襁褓里,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巴特尔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他將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站起身来朝巴图的帐篷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陈凡没有抬头,继续给灰鬃刷毛。

但他的神识已铺展开去,將马蹄声的来处探查得一清二楚。三匹马,马上骑著三个人,两人筑基初期,一人筑基中期,都穿著墨绿色的蛊修皮袍,腰间掛著虫笼。

笼中的蛊虫在躁动,发出嘶嘶的低鸣,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三匹马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停下。

为首的蛊修身材魁梧,络腮鬍,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旧疤,翻身下马,目光在帐篷间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笑意。

他腰间掛著两块令牌,一块是蛊王宫的徵兵令,另一块是某个中型部落的长老令。

“谁是这里的头人?”络腮鬍蛊修扯著嗓子喊道。

巴图从帐中走了出来,见到来人的装束,面色微变。

他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礼:“几位蛊修大人,我是巴图,这个部落的头人。不知几位大人来我们这小地方有何贵干?”

络腮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腰间扯下令牌在巴图面前晃了晃:“蛊王有令,草原上所有適龄壮丁一律从军入伍,隨蛊王討伐赵国。你们部落虽小,但名额也得照出。把你们部落里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丁都叫出来,本官要亲自挑选。”

巴图的脸色变了。

他的声音发紧:“几位大人,我们部落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男丁本来就少。去年冬天雪灾又折了几个,剩下的不是在养羊就是在放马,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了。求几位大人通融通融……”

“通融?”络腮鬍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掌挥出,掌风中带著一股腥甜的蛊气,將巴图拍得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几丈外的草地上。

周围的牧民们纷纷围了上来,可没有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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