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粗糙的陶碗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闷闷的脆响。

这一夜巴图喝到很晚才回去。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醉得不省人事,只是微醺。

走的时候他在帐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凡一眼,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咧嘴笑了笑便掀开帐帘走了。

陈凡坐在矮桌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凉酒,转头望向帐外那片广袤的草原。

月光洒在草地上,將一切都染成了一层冷寂的银白。远处那座小湖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

隨后几日,陈凡没有急著动身。

他每日照常放羊、餵马、雕石,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部落里的牧民们都隱约感觉到,这个外乡人快要走了。

巴图婆娘每次见到他都会多塞几块风乾羊肉,嘴里念叨著路上要多带些吃的。

巴特尔话比平时更少了,每天傍晚牵马迴圈时都会在陈凡帐前多站一会儿,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陈凡雕石头。

其其格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这几日格外黏陈凡,每次见到他便伸著两只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被巴特尔抱走时还哇哇大哭。

在此期间,陈凡又用了三天时间雕了五尊石像。

第一尊是一匹马。

那马的姿態与灰鬃一模一样,可眼神中多了一股灰鬃所没有的昂扬之意。陈凡將石马放在巴图帐门口时,巴图愣了好一会儿,粗糙的手掌在石马上来回摩挲,眼圈微微泛红。

“这石马跟活的一样。”巴图哑著嗓子说,“我看著它,就觉得它隨时会撒开蹄子跑起来。”

陈凡没有解释。

他在这尊石马中融入了一缕因果意境的余韵,巴图一家日后若有性命之危,这尊石马中的意境便会被触发,化作一道屏障將整座帐篷护在其中。

便是化神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破开这道屏障。

第二尊是一头羊。羊的姿態温顺安详,臥在草地上像是在反芻。

他放在巴特尔帐门口,巴特尔抱著其其格看了很久,说了句“这羊比我养的那头还像真的”。

第三尊是其其格。

巴掌大小的石像雕的是其其格满月那天的模样,小小的脸蛋,皱巴巴的鼻樑,嘴微微张著像是在笑。

陈凡將这尊石像放在了巴图婆娘手中,巴图婆娘接过去时手都在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石像上。

第四尊是莫日根。

不是之前雕的那尊坐像,而是一尊站像。老人一手持锤一手握凿,微微躬身对著石料,正是他平日里凿石的姿势。

石像中融入的意境比前三尊更加深沉,带著一股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从容。

第五尊是灰鬃。

这匹马陪了他近两年,从一匹老迈瘦弱的駑马被他养得毛色油亮,虽然腿脚仍不太利索,可精神头比来时好了太多。

陈凡將石马放在马棚的木栏上时,灰鬃凑过来嗅了嗅,打了个响鼻,用鼻子蹭了蹭石马的耳朵,然后抬头看著陈凡,那双浑浊的马眼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凡拍了拍灰鬃的脖子,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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