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推背感之后,湾流g4切开了平流层的云海,机身平稳得像是在静止的湖面上滑行。

藤田刚充当著管家,將刚烤好的司康饼和凝脂奶油端上桌。

隨著飞行平稳,两人的情绪也放鬆了下来,话题自然转到了这次旅行的目的上。

綾子靠在椅背里,手里摇晃著一杯香檳,看著窗外耀眼的云层。

“还是这里舒服。”

她感嘆道。

“刚才在候机室看到那群一定要把logo露出来的暴发户,我就觉得头疼。现在的日本,钱太多了,多到让人失去了品味。”

“是啊。”礼子附和道,“不过父亲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匯率是战后最好的。把日元花在欧洲,买他们的古董、买他们的楼,其实是在帮他们。”

“我们是在通过消费来展示日本的善意。你看,现在全世界最受欢迎的就是我们日本人了。”

礼子转过头,看向皋月。

“听说这次法国政府对我们特別客气,凡尔赛宫甚至特意为圣华学院闭馆半天。毕竟罗浮宫的修缮还需要日本的赞助。现在的日本,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呢。”

皋月手里拿著一支钢笔,正在拍卖图录上勾画著什么。

听到这里,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的微笑。

“是呢。”

“毕竟,没有人会拒绝慷慨的客人。”

她低下头,在图录的一页上画了一个圈。

相比於綾子和礼子那种“日本买下了世界”的盲目自信,皋月显得格外冷静。她不是去炫耀国力的,她是去“进货”的。

就像主妇去超市买打折鸡蛋一样。

她要把手里这些在这个泡沫巔峰期烫得嚇人的日元,换成那些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闪闪发光的“硬通货”。

“对了。”

綾子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日经新闻》,翻到了社会版。

“你们看这个。”

她指著角落里一条不起眼的简讯。

【海外某日籍商人疑似在东南亚失踪,警方已介入调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知道那是谁。

江崎社长。艾佩斯集团的前掌门人。

“真遗憾啊。”

綾子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並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基於理性的分析。

“江崎先生其实很有眼光,可惜槓桿加得太高,又捲入了政治风波。在金融的世界里,风控就是生命。他破坏了规则,被市场淘汰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啊。”礼子也摇了摇头,“听说他还捲走了不少员工的养老金?这就有点不体面了。身为经营者,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最后的尊严才对。”

在这个舒適的、飞翔在云端的机舱里,死亡和破產显得那么遥远,甚至有点不真实。

对於她们来说,那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用来佐证自己家族“稳健经营”的优越感。

皋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热茶的温度顺著喉咙滑下。

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或许吧。”

她看著窗外那永恆不变的蓝天,淡淡地说道。

“希望他在那边……能找到他想要的平静。”

皋月的手指轻轻抚摸著放在身侧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里面装著s.a. investment的离岸帐户密钥,以及一张瑞士银行的保险箱凭证。

在云端的世界里,地面的泥泞和挣扎,不过是透过云层缝隙偶尔看到的一抹灰色。

……

十个小时后。

飞机开始下降。

巨大的机翼切开云层,下方的景色逐渐清晰。

夜幕下的巴黎出现在视野中。

艾菲尔铁塔闪烁著金光,塞纳河蜿蜒如带,凯旋门放射状的街道像是一个巨大的、打开了盖子的珠宝盒,似乎在引诱著人们去取用。

“到了呢。”

綾子和礼子发出了適度的讚嘆声,开始整理妆容,拿出镜子补涂口红。她们准备好去迎接那个属於她们的“购物天堂”了。

皋月没有看窗外。

她从隨身的鱷鱼皮包里拿出一支钢笔,在入境卡上填好了自己的信息。

笔尖停顿在“携带现金/贵重物品”那一栏。

她的包里装著s.a. investment的离岸帐户密钥,以及一张可以提走两吨黄金的瑞士银行提货单。

那是价值连城的財富。

但她在“否”的那一栏上,画了一个勾。

“嗡——”

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传来。轮胎触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飞机在戴高乐机场的跑道上滑行。

皋月合上护照,將钢笔插回口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到了。”

她轻声说道。

“那是……我们的购物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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