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塞纳河畔的异邦人
夜幕降临。
旺多姆广场的街灯亮起,將那一圈圈拱廊照得金碧辉煌。
lespadon(剑鱼)餐厅。
这家位於丽兹酒店內部的米其林餐厅,今晚被圣华学院包场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条形的餐桌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放著银质的烛台和娇艷欲滴的红玫瑰。
侍者们如同滑行的幽灵,將一道道精美的法式料理端上餐桌。
第一道菜是“勃艮第焗蜗牛”。
金色的黄油还在滋滋作响,散发著大蒜和香草的浓郁香气。
“这道勃艮第焗蜗牛的蒜香稍微重了一些。”
吉野綾子放下钳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不过配这支1982年的蒙哈榭倒是不错。白葡萄酒的酸度正好中和了黄油的腻。”
旁边的伊索川礼子切了一小块鹅肝放进嘴里,一脸享受。
“是啊。”
礼子指了指周围那些雕花的墙壁和镀金的装饰。
“而且听说这家餐厅以前是专门接待皇室的。不过现在的法国政府为了修缮罗浮宫,也要靠发行债券来筹钱了。这鹅肝的味道里,多少带著点『没落』的酸楚呢。”
周围的女生们发出了一阵矜持的笑声。
那种笑声里,充满了作为“金主”的优越感。
皋月坐在主位上。
她面前的盘子里,那只焗蜗牛已经冷了,黄油凝固在壳边。
她没有动刀叉。
她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投向了窗外的广场。
那里矗立著那根著名的旺多姆铜柱。
那是拿破崙为了纪念奥斯特里茨战役的胜利,用缴获的一千二百门俄国和奥地利的大炮熔铸而成的。柱顶上,拿破崙的铜像身穿罗马皇帝的战袍,手持胜利女神像,傲视著整个巴黎。
“拿破崙……”
皋月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当年,这位皇帝用大炮和鲜血征服了欧洲,把战利品铸成了这根柱子。
而现在,这群来自东方的少年少女,正坐在他的脚下,用匯率和支票通过另一种方式“征服”了这座城市。
“真像啊。”
皋月拿起餐巾,擦了擦並没有沾上油渍的嘴角。
大炮会生锈,会被推倒。
匯率会波动,泡沫会破裂。
这种建立在金钱之上的征服感,和那根铜柱一样,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弱得经不起一场暴风雨。
“皋月,你不吃吗?”
綾子凑过来,关切地问道。
“这鹅肝很嫩的。”
“饱了。”
皋月放下餐巾。
“有些腻。”
……
深夜,十一点。
丽兹酒店,顶层皇家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被推开,露台上风很大,吹乱了皋月的睡裙。
她赤著脚站在冰凉的石板上,手里端著一杯清水。
楼下的旺多姆广场已经安静了下来。那些奢侈品店的橱窗灯光依然亮著,照亮了空荡荡的街道。
突然。
一阵嘈杂的引擎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一辆双层的旅游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入广场,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一群穿著西装、领带歪斜、满脸通红的日本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他们是某个大商社的奖励旅游团,显然刚在红磨坊或是疯马夜总会喝了不少。
“喂!田中!这就是拿破崙的柱子吗?”
“好高啊!比我们社长的那个高尔夫球桿还长!”
“哈哈哈哈!来!大家一起唱!”
有人起头,一群醉醺醺的男人就在这巴黎最神圣的广场上,勾肩搭背地吼了起来。
“我は行く、青白き頬のままで……”(我將离去,带著苍白的面颊……)
那是谷村新司的《昴》。
这首在日本泡沫时代红极一时的歌,此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深夜里响起,带著一种荒诞的、走调的悲壮感。
歌声在广场上迴荡,惊起了一群鸽子。
几个路过的法国人皱著眉头,快步走开,嘴里嘟囔著什么。
皋月站在高高的露台上,俯瞰著这群丑態百出的同胞。
他们挥舞著手臂,对著那根铜柱撒尿,大声喊著公司的口號,仿佛他们真的买下了这个世界。
“真吵啊。”
皋月轻声说道。
她將杯中的水泼向楼下。
水珠在空中散开,化作一阵无声的雨,消失在黑暗中,並没有浇灭下面那虚妄的热情。
“这虚假的盛世。”
她退回房间。
“砰。”
厚重的落地窗被重重关上。
將那走调的歌声、那醉醺醺的狂欢、以及那个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泡沫幻影,全部关在了窗外。
室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盏水晶吊灯,在黑暗中闪烁著冷冽的光,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著这个即將走向疯狂巔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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