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权藤得弘。

她想了一会才记起这个大东建设的前社长是谁。

这人和自己的交集不多,现在这样单独来信,大概是……

皋月展开信纸。

前半部分是恭敬的新年祝辞。

措辞规矩,句式保守,用的是旧式商务信函的格式。“恭贺新春”“祈愿集团益发隆盛”之类的话,放在任何一封给上级的年末问候信里都不会引人注意。

后半段的语气变了。

“……寒冷地区旧项目参数覆核过程中,下属整理成本口径与对外说明资料的对应关係时,发现有一处解释风险,该事项的性质不適合经由电文或通常书面渠道说明。”

“恳请大小姐归国后,准许下属当面报告详情。在此之前,该项资料仍按集团通知正常提交,下属不会另行处理。”

信写到这里就停了。皋月看完以后,反倒轻轻笑了一下。

艾米从电视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皋月酱,谁的信啊?”

“东京那边的工作信。”皋月说,“没什么要紧的。”

艾米“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看电视。

屏幕上那个综艺节目已经换了一批人,一个女歌手正在唱什么,旋律倒是比刚才那几个男人说话好听一些。

一旁的藤田目光微微一动。

“大小姐,是否需要东京方面立刻控制相关人员?”

“暂时不用。”皋月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回他一句,回国后等候召见,资料照常整理,不必额外行动。”

藤田低头。

“明白。”

“不必额外行动这几个字,要原样送回去。”

藤田再次低头。

“是。”

皋月把信封压在手边的文件夹下,没有再多看。

权藤那摊子事在真纪上任的第二个月就已经查出来了。他这封信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不过实际上来说,他贪的那些钱其实算是更加加剧了堤义明的负担了,从毒药的角度来看,他甚至能算得上是功臣。

但问题就是,这样会容易给对方抓住把柄倒打一耙。

东京那边的火还没有烧起来,他已经开始闻到烟味,这至少说明他还没有蠢到把自己直接卖给西武。

一个知道害怕的人,总比一个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的人有用。

西武给不了他退路。

堤义明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拿来重谈极乐馆的口实,不需要替权藤保全晚节。到了真正撕开的时候,权藤这种被西园寺收编过的旧大东建设残党,反而会成为最適合被推到台前的证人和脏手套。

他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也活不到今天。

……

晚餐是千鹤做的。

晚餐原本由苏方厨房准备过一份正式菜单。

冷盘、烟燻鱼、肉冻、酸奶油拌菜、鱼子酱、烤鸡、甜点和几瓶苏联香檳都列在纸上,甚至还附著一小行工整的法文菜名。哪怕这座城市的商店门口还排著长队,国宾別墅的供应系统仍旧能勉强维持体面。

只是皋月看完菜单后,把其中大半都划掉了。

“今天让他们也早点回去吧。”她说。

跨年夜还把一群苏方厨师和服务员留在別墅里伺候日本客人,未免太像某种不合时宜的帝国遗风。索布恰克现在正缺的不是这种表面规格,而是让每一个愿意替他办事的人少一点怨气。

於是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几样已经备好的东西:麵包、酸奶油、烟燻鱼、醃黄瓜、一小盒鱼子酱,还有一只提前醃好的鸡。

千鹤把鸡送进烤箱,又用从东京带来的味噌汤包和米饭,凑出了一桌不伦不类却意外能吃的跨年晚餐。

艾米吃了两碗米饭,把醃黄瓜夹在筷子上转了三圈才送进嘴里,表情复杂。

“酸的。”

“苏联的醃菜就是酸的。”千鹤把味噌汤放到她面前,“喝汤冲一下。”

修一坐在桌首,慢慢地吃著面前的烟燻鱼。他今天的状態比前几天好很多,脸上的疲態褪去了一些,大概是因为连续几天没有被安排坐在会议桌前应酬苏方官员的缘故。

吃完饭,藤田把餐具收走。千鹤泡了一壶从东京带来的红茶,这是皋月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红茶总是带够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