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磁州城外。

天色是那种將明未明的深青,东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挣扎著透出。

秋露凝重,凝在营寨的柵栏、旗帜的边角,以及將士们的铁甲上,被初醒的火把光芒映照成细碎的、颤抖的银。

中军大营辕门洞开,火把在两旁噼啪燃烧,照亮了被无数马蹄和脚步磨得光滑的夯土地面。

史进已换回那身玄色山文甲,外罩猩红披风,乌云盖雪宝马不耐烦地刨著前蹄,喷出团团白气。

他身后,吕方、郭盛、董芳、张国祥和一万五千亲卫军肃立无声,人马皆罩轻甲,鞍边悬掛著弓弩与长短兵刃,杀气內敛,却更显森严。

四位小將,史进只带走了董芳和张国祥。

因为他们的父亲已经为国捐躯,史进不想他们再有危险。

韩世忠、吴用、鲁智深、呼延灼等一干文武將领尽皆到场送行。

史进对韩世忠等四人道:“我这回南下,不是为了大战,只是震慑。方腊个狗日的,说一套,做一套,趁著我们忙著和金人廝杀,抄我后路,我亲至徐州,便是要告诉他,大梁的根基,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他顿了顿,看向韩世忠和吴用,“河北大局,就託付给诸位了。按昨夜所议,拿下真定和河间后,稳步北推,屯田固本。不要急躁。”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重託!”韩世忠与吴用躬身齐应。

“陛下,”吴用上前一步,低声道,“此番南行,虽为示敌以缓,但方腊猖獗,徐州至扬州、浦口一线敌情不明,万望陛下保重龙体,切莫亲临险地。”

史进拍了拍吴用的肩膀,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放心,我心里有数。完顏兀朮和完顏粘罕那边,就要靠你们演的这齣『北伐暂止』的戏了。让他们觉得有喘息之机,忙著加固防线,我们才好关门打狗。”

他又看向韩世忠,重重一握对方的手臂:“良臣,破了真定,如果抓到了赵桓和秦檜、刘豫,全部就地斩首,给燕赵大地的百姓好好出口恶气。”

“臣遵旨!”

史进道:“他们对我汉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这个天下已经容不得他们了!”忽然,史进想起了一件事,又对韩世忠道:“俘虏中有蒙古人吗?”

“有。”韩世忠回答。

“好生对待。”史进道:“论骑兵战术,无论是我们还是金人,都不如蒙古人,你要想办法將这些蒙古人变成我大梁的骑兵,然后由他们帮我们操练骑兵。”

韩世忠躬身拱手:“遵旨。”

史进不再多言,一勒韁绳,乌云盖雪发出一声长嘶,率先驰出辕门。吕方、郭盛、董芳、张国祥紧隨其后,一万五千亲卫军如影隨形,马蹄声由缓至急,匯成一股滚雷,踏碎了黎明的寂静,向南奔去,顷刻间便没入渐起的晨雾与微光之中。

韩世忠等人起身,望著皇帝远去的烟尘,默然半晌。

“陛下这是要给董平和张青二位兄弟保留骨血啊!”鲁智深摸著光头,嘆了一声。

吴用道:“陛下南巡,一为安南线,二为惑北虏,三……也是要给那两位小將军,一个远离最惨烈战阵的成长之地。用心良苦啊。”

关铃死死盯著南方,忽然对韩世忠抱拳,声音带著狠劲:“韩帅!末將请为攻打真定先锋!不破此城,誓不还营!”

他必须立大功,只有立了大功才能洗刷父亲的败绩。

韩世忠看了他一眼,读懂了他眼中的火焰,缓缓点头:“整顿人马,隨时准备出发。”

史进南行的速度並不快,每日只行六十余里。

他有意让“梁国皇帝离开河北前线”的消息,隨著商旅、探马逐渐扩散出去。

沿途经过的城镇,地方官吏惶恐迎送,史进也只是简单抚慰,要求他们配合大军粮草转运,並未多做停留。

离了磁州四日,已入兗州地界。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心头沉闷。

为了不惊扰百姓,史进將一万五千亲卫军分成数路南下,他自己领著两千人,儘量走荒郊野岭。

如果有野兽或者是盗匪,正好除了。

也算是顺带手的为民除害吧。

到了一处荒野,史进传令在一处背风的小丘陵后暂歇,饮马进食。

亲卫们散开警戒,秩序井然。

史进啃著干硬的肉脯,就著水囊里的清水。

吕方、郭盛、董芳和张国祥围在史进的四周。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却与风声截然不同的窸窣声,顺风飘来。

史进耳朵微动,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丘陵另一侧。

那里似乎有一片半塌的土墙,像是个废弃的村落边缘。

“有动静。”史进低声道,放下水囊。

亲卫队长立刻警觉,挥手派出两名斥候前去查探。

不多时,一名斥候快步返回,脸色有些异样,抱拳低声道:“陛下,那边……有一户人家,似乎在生火做饭。”

“人家?”史进起身,“这荒郊野岭,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哪来的人家?走,看看去。”

他带著董芳、张国祥及十余名亲卫,绕过丘陵。

眼前是一片破败的废墟,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