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冷静。
胸膛剧烈起伏。
西北的风沙练就了他的皮糙肉厚,但这种不见血的软刀子,他是第一次领教。
“走,出去。”
赵振邦整理衣领,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既然群眾这么热情,我这个人民公僕,哪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
省政府大门口。
阳光毒辣。
赵振邦走出来的时候,锣鼓声震天响。
“赵省长来了!”
“青天大老爷来了!”
人群沸腾。
几个大妈衝上来,把手里的鲜花往赵振邦怀里塞。
赵振邦抱著花,花粉呛进鼻子里,痒得钻心,还得忍著。
“乡亲们,静一静。”
赵振邦接过扩音器,声音沙哑。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天热,都散了吧,別中暑了。”
“不散!我们不散!”
领头的老头头髮花白,精神矍鑠。
他一步跨出,双手捧著那面锦旗。
“赵省长,我们知道您刚来,不容易。但我们也知道,您是赵家的人。”
现场静了一下。
赵振邦心头一跳。
“赵家在汉东是有亏欠的。”
“但我们相信,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您和那些人不一样。您是来赎罪……哦不,是来造福的!”
“这面锦旗,您得收下。这是咱们三千户业主的一片心啊!”
道德绑架。
赤裸裸的绑架。
赵振邦看著那面锦旗,像是看著一张催命符。
“老人家,言重了。为人民服务是我的本职工作。”
赵振邦打太极。
“关於金岸嘉园的问题,省政府正在研究……”
“还研究什么呀!”
老头突然一挥手。
哗啦。
后面那把五顏六色的“万民伞”,撑开了。
伞面巨大,遮住了大门口的阳光。
赵振邦抬头。
瞳孔骤缩。
那哪是什么万民伞。
那是用一张张按著红手印的“欠条”拼起来的!
每一张纸上,都写著业主的姓名、被骗金额。
还有那句触目惊心的——“赵氏集团还我血汗钱”。
阳光透过这些薄薄的纸张照下来,斑驳陆离,像是一张张哭泣的脸。
“赵省长,您看。”
老头指著伞。
“这上面每一笔帐,都是老百姓的棺材本。您既然管了信访,又是赵家的……咳,又是咱们的父母官。”
“这伞,您给撑起来?”
快门声连成一片。
咔嚓,咔嚓。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常务副省长站在“欠条伞”下,怀里抱著鲜花,脸上掛著僵笑。
如果不接,明天就是全网嘲笑的对象。
如果接了……
赵振邦看著那把伞。
接过来,就像孙悟空戴上了紧箍咒。
以后这三千户业主,就是他的影子。他走到哪,这把伞就会跟到哪。
“好。”
赵振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把怀里的花扔给秘书,伸出双手。
手在抖。
“这伞,我接。”
“金岸嘉园的问题,我赵振邦,管到底。”
欢呼声雷动。
赵振邦握著伞柄。
沉。
人群外围。
祁同伟坐在车里,看著这一幕。
“《孟子》云: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
祁同伟升起车窗,隔绝了喧囂。
“赵省长既然想当青天,那就让他尝尝,这天塌下来的滋味。”
“走吧,回厅里。”
“好戏才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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