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天灰了。
气温骤降至零度。
四號院里,厨房的排风扇嗡嗡作响。
陈阳將郑州带回的胡辣汤料倒进沸水,辛辣味顺著门缝丝丝缕缕地溢出。
祁同伟脱下深色风衣,隨手掛在衣帽架上。
餐桌上,摆著几笼刚出锅的羊肉包子,白气氤氳。
祁暮阳推门进屋,手里捏著几张摺叠的复印件,指骨冻得泛白。
“先洗手。”陈阳端著两大碗胡辣汤走出来。
三人落座。
祁暮阳拿勺子搅了搅粘稠的汤底,低头喝了一大口。额头顿时冒出一层细汗。
“东泰贸易的壳子查过了。”
祁暮阳放下汤勺,將兜里的复印件展平,推过桌面。
“法人是个七十多岁的五保户,字都不识。”
“平海县几家村镇银行的流水全断了,帐抹得很乾净,找不到下家。”
祁同伟夹起一个包子。
一口咬下,肉汁溢出。
“查空壳查不到底,去查关联仓储。”
他咽下食物,端起胡辣汤喝了一口。
“货进出要走场地。场地的水电费、物业费做不了假。顺著缴费单,去找实控人。”
祁暮阳停下筷子,掏出手机,將这几句话快速记在备忘录里。
“中原省那边的单子谈妥了?”陈阳在旁问了一句。
“签了。”祁同伟抽出一张面巾纸,擦去嘴角的油渍。
“几十亿的物流保底。”
“东海港未来的吞吐量有了这块压舱石,外围那些地头蛇就算联合罢工,大盘也稳如泰山。”
饭后,祁同伟径直走向书房。
办公桌上,积压的文件已经分门別类码放整齐。
……
次日上午。
省政府办公大楼,第三会议室。
祁同伟居中而坐。
王大路、张建国、刘海明等几位商会代表在下首列席。
投影幕布降下,荧幕上亮起东海市铁路编组站的改扩建规划图。
“中原省的煤炭和夏粮,下个月初到港。”
祁同伟伸出食指,在坚硬的木质桌面上轻点两下。
“编组站的收购手续,大路集团这周五必须走完。”
“资金直接划进铁道部专户。”
王大路在侧面应声:“资金已经备齐,法务团队下午进驻交割。”
张建国搓著双手,腰背微躬,试探著开口:“祁省长,外围几十支运输车队我们已经整合完毕,隨时能拉活。”
“活有的是,但规矩得重新立。”
祁同伟翻开面前的定价名册。
“运费按省物价局核定的基准价走。”
“任何人不许私下加价,不许索要回扣。所有运输款项,统一通过港建集团的供应链保理平台结算。”
张建国与刘海明对视一眼。
底层的结算权一旦被收走,意味著以往从运费里剋扣油水的灰色路子,被一刀切断。
“平台按月结帐,不压资金。你们拿的是管理费和合法利润。”
祁同伟端起白瓷茶杯,撇去水面浮茶。
“谁敢在底下搞小动作,剋扣司机的血汗钱,直接清理出合作名单。”
他抬起眼。
“东海,不缺跑运输的人。”
两位商会大佬连连点头,將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借著商业规则的刀,底层物流人员的饭碗被牢牢捏在省府手里。陈安邦的旧部哪怕想通过卡运输来搞破坏,在源头上也成了奢望。
……
省委一號院。
高育良站在紫檀大案前。
手中狼毫饱蘸徽墨,悬腕落笔。在洒金宣纸上写下《岳阳楼记》里的长句。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李伟推门进来。
手里捏著一份装订好的核查报告,站在案前三步远。
高育良没有抬头,手腕一勾,完成最后一捺。
“水利厅下面三家三產公司的帐,查清了。”李伟站直身板匯报。
“过去五年修堤坝的专项款,七成被转包给了十几家皮包公司。资金在外面转了一圈,最后全回流到了几个退休老处长的亲属名下。”
李伟翻开报告第二页。
“其中有一笔一百五十万的款项,去了市属城投公司。接收人签名,是刘明。”
高育良將毛笔搁入笔洗。
清水瞬间化作一团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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