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东海市第一热电厂。
总控室內红光闪烁。
报警蜂鸣声连成一片。
供电局长老罗满头大汗。
他把安全帽摔在操作台上,双手撑著控制面板。
屏幕上,三號和四號主锅炉的进料数据已经见底。
“罗局,六號筒仓全空了!”
车间主任跑进来,连防护服都没来得及扣好。
“进水管网温度跌破六十度,出水压力掉了一半。”
“再烧下去,锅炉要熄火。管网里的水一旦停滯结冰,整个东海市的地下供暖管道全得炸!”
老罗咬著牙,拿起桌上的座机。
他给省发改委打电话,对方踢皮球。
给省能源局打电话,一直占线。
市长那边在郭正明办公室协调,石沉大海。
老罗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九点十分。
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东海市成千上万个家庭,將在零下六度的气温里硬抗。
越级上报是体制內的大忌。
老罗在基层干了三十年,规矩比谁都懂。
但现在,规矩保不住锅炉。
他拿出一个褪色的电话本。
翻到最后一页,找到那个只在极端紧急预案里才会拨打的號码。
省委一號楼,书记办公室值班专线。
老罗深吸一口气,按下键盘。
电话响了三声。
接起的不是值班秘书。
“我是高育良。”
声音沉稳。
老罗喉咙发紧。
“高书记,我是东海第一热电厂老罗。我越级了。”
老罗大口喘著气,把语速拉到最快。
“东海市今晚要出大事。”
“南州市交警在104国道设卡,把三十万吨供暖洗精煤全扣了。”
“电厂的锅炉见底,进水温度掉到六十度。最多三个小时,全市三分之一的小区就会彻底停暖,管网面临冻裂危险!”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不是祁省长不发车。交警开了顶格罚单,系统锁了,司机依法休息。”
老罗把情况补充完整,生怕省委误判。
两秒钟后。
“知道了。”
高育良的声音传过来。
“老罗,切断非必要工业供暖,全力保住民生最低循环负荷。保住管网不炸。”
“剩下的,省委来解决。”
“嘟——”
电话掛断。
老罗握著听筒,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对著车间主任大喊。
“按高书记的指示。降负荷!保底线。把能烧的煤渣全给我填进去!”
省委一號楼,书房。
高育良將內部红机听筒放回基座。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雪风扑面而来。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风雪中有些模糊。
万家灯火里,已经有一部分区域的灯光暗淡下去。
那是老百姓为了取暖,打开了耗电的电暖器,导致局部电网过载跳闸。
高育良转身,走向办公桌。
“李伟。”
门被推开,组织部长李伟快步入內。
“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將杯盖拧紧。
“立即到一號会议室开会。任何人不得请假。”
“把南州104国道的现场监控画面,直接切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李伟领命去办。
高育良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黑呢大衣,披在肩上。
省政府大楼。
郭正明和梁博远刚掛断到处求援的电话。
办公桌上的红机响了起来。
接听完毕,郭正明面色灰暗。
“高书记召集常委会。立刻。”
郭正明看向梁博远。
两人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十分钟后。省委一號会议室。
常委们陆续落座。
空调温度定在二十四度。
大屏幕已经亮起。
南州104国道的现场监控画面被投射在墙上。
漫天风雪中,一百二十辆港建集团的重卡像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城,把国道堵得水泄不通。
警车在风雪中闪烁著爆闪灯。
南州市代市长周建刚满头白雪,在监控探头下急得来回打转。
祁同伟走进会议室。
他穿著深蓝色行政夹克,步履稳健。
走到左侧首位,拉开椅子落座。
他將一个黑色的软面记事本平放在桌面上。
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红蓝铅笔。
郭正明和梁博远坐在对面。
郭正明没有去看大屏幕,盯著桌面上的水杯。
会议室的双开大门被推开。
高育良披著黑呢大衣走入,在主位落座。
没有开场白。
高育良將保温杯搁在桌上。
“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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