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琨兴冲冲地行礼告退,摩拳擦掌地去了。

看著周琨离去,周永年有些担忧地对兄长道:

“大哥,为了琨儿这点小事,动用盐帮,是否小题大做?万一……”

周永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二弟,你只当这是琨儿的小事?”

“——非也。”

“我是在试探。”

“试探?”周永年不解。

“不错。”周永转过身,目光深沉,“这个龙权,出现得蹊蹺。”

“身手不凡,来歷不明,恰在钦差南下,朝廷欲查江南税弊的关口来到江南……”

“你说能是巧合吗?”

“就算是巧合,万事也得小心一点。”

“小心,能驶万年船。”

“让盐帮先去碰一碰,若他只是个过路的公子哥,教训了也就教训了,——无伤大雅。”

“若他……真是朝廷派来的暗探,或是別有用心之人,盐帮出手,也能探探他的底,甚至……让他永远闭嘴。”

“如此一来,无论他是谁,对我们都无坏处。”

周永年恍然,佩服道:“还是大哥思虑周全!那钦差李秉、周瑄,以及恩科之事……”

“钦差那边,按计划应对即可,帐目、人证都已准备妥当。”

“恩科才是重中之重!”

周永语气转厉,

“各省学政、考官,必须都是我们的人!”

“今秋恩科,务必要將可靠的门生故旧,儘可能多地送入朝堂!”

“这才是我们周家,乃至整个江南士林未来的根基!”

“至於那位据说在宫中『静养』的皇祖……”

周永冷笑一声,

“无论他是真病还是假恙,朝堂,终究是士大夫的朝堂。”

“陛下,也需要我们。”

兄弟二人低声商议起来。

书房內的灯火,將他们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就好像两只正在编织罗网的巨蛛。

是夜,金陵城东南,临近龙江关码头的一片杂乱街区。

此处房舍低矮拥挤,巷道狭窄曲折。

空气中,还瀰漫著河水腥气和货物霉味。

甚至还有劣质酒菜的味道!

这里是码头苦力、水手、小商贩,以及三教九流的聚居地。

——也是“盐帮”的总舵所在。

——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家规模颇大,兼营客栈与货栈的“四海货栈”。

货栈后院。

一间门窗紧闭,守卫森严的密室內。

周琨带著两个抬著礼箱的家丁,见到了盐帮玄武堂的香主,秦三刀。

秦三刀年约四十,身材矮壮,面色黝黑。

一道刀疤,从他的左眉骨斜划至右脸颊,平添几分凶悍。

他敞著怀,露出精壮的胸肌和几处旧伤疤。

他正用一把小刀剔著牙,斜眼看著周琨带来的礼箱被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

“周大少爷,深夜来访,还带了这么厚的礼,是有什么『大生意』关照兄弟?”

秦三刀声音沙哑,带著江湖人特有的粗獷。

周琨堆起笑容,凑近些,低声道:

“秦香主,实不相瞒,小弟是来找你帮忙,寻一个人,顺便……”

“——做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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