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褪色的光
碎片甦醒的第一个徵兆,是顏色变了。
碗柜里原本统一的黑暗,在哈利眼中开始分层。靠近门缝的角落是灰黑色,头顶木板是深褐色,毯子边缘因为反覆洗涤褪成一种脏兮兮的浅灰。这些都是他熟悉了八年的色调。
但二月末的一个清晨,他睁开眼时,看见毯子边缘那块浅灰上,染了一层极淡的绿。
不是植物的绿,是更冷、更暗的绿,像深潭里苔蘚的影子。他眨眼,绿色还在。伸手去摸,触感没有变化。凑近看,顏色又似乎只是光线错觉。
伤疤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不是搏动,是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內部轻轻转身,调整睡姿时带动了床单。
哈利屏住呼吸,保持绝对静止,全部意识向內探去。
深海景象浮现。银绿锁链依旧,但那个暗红小点……变大了。从针尖大小膨胀到米粒大小,表面的纹理不再缓慢重组,而是像快速播放的植物生长纪录片,藤蔓般的结构在几秒內分叉、延伸、交织成复杂的网络。
网络中心,隱约浮现出一张脸的轮廓。
不是清晰的脸,是孩童用蜡笔胡乱涂出的五官:两个黑点当眼睛,一条短线当嘴,没有鼻子。粗糙,抽象,但確实是“脸”的概念。
那张嘴的短线,向上弯了一下。
像微笑。
哈利猛地切断感知,后背撞上碗柜內壁。毯子从肩上滑落,那块淡绿色依然附在布料边缘,像洗不掉的污跡。
烹飪书在此时发热。他颤抖著手翻开,西里斯的字跡浮现,墨跡未乾:
“监测到碎片模型重组完成度达97%。生理模擬系统已上线。它隨时可能完全甦醒。”
“警告:它甦醒后的第一件事,可能是向你展示它的『新能力』。无论看到什么,记住——那只是更高级的幻象。”
哈利盯著“隨时可能”四个字。隨时是多久?下一分钟?今天?下周?
他不知道的是,“隨时”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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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佩妮在厨房拆信时手指被纸割伤了。
很浅的伤口,血珠刚渗出来就凝固了。但她盯著那点红色看了很久,久到达力喊饿的声音第三次响起,她才惊醒般用抹布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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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同时,他看见了一些別的东西——
在佩妮手指伤口的正上方,空气里悬浮著几粒暗红色的光尘。
不是血溅出来的,是从她皮肤里渗出来的,像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盐粒,但顏色不对。光尘在空中停留了两秒,然后缓慢地、像被无形的手指牵引著,飘向碗柜的方向。
飘向他。
哈利僵住了。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碎片製造的——碎片还在半睡半醒,来不及反应。这是真实世界里正在发生的、无法解释的现象。
光尘在碗柜门前停住,排列成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点。
像眼睛。
佩妮突然转过身,眼神空洞地扫过碗柜门。她的左手小指又开始颤抖,但这次颤抖传遍了整只手,连带握著的信纸都在簌簌作响。
信纸飘落,哈利看见抬头:“苏格兰阿伯丁物业管理公司——搬迁事项最终確认函”。
德思礼家真的要搬了。六月。
光尘组成的“眼睛”图案在此时消散,暗红色粒子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无踪。
伤疤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確认感——不是语言,是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確认,像机器完成自检后亮起的绿灯。
碎片醒了。
但它没有立刻扑上来。没有提问,没有诱惑,没有优化任何感知。
它只是安静地存在著,像一个新搬进来的室友,在熟悉房间的布局。
这种安静比任何攻击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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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完成了。”
星陨居的监测室里,格林德沃面前的十二块水晶同时映出同一组数据:碎片模型的复杂度曲线在十分钟前抵达平台期,生理模擬系统与行为逻辑框架完成对接,情感预测模块上线。
“新模型的核心特徵?”斯內普问。
“等待。”格林德沃指尖划过水晶表面,调出一段刚解密的內部数据流,“它不再急於收集信息或施加影响。新算法赋予它『长期策略优化』能力——它会观察、建立假设、等待最佳时机,然后进行最低能耗、最高成功率的干预。”
林晏清皱眉:“像掠食者。”
“比那更糟。”西里斯盯著哈利那边的实时生理数据,“掠食者至少会暴露意图。现在的它,可能直到成功的那一刻,都不会让哈利察觉到它在干预。”
数据流继续滚动。一行新生成的代码被高亮显示:
“优先策略:宿主情绪生態位替代。目標:在不引发警觉的前提下,逐步成为宿主默认的情感响应机制。”
“解释。”斯內普声音紧绷。
格林德沃放大那段代码:“意思是,当哈利感到孤独时,它会提供刚好足够的『陪伴感』;当他恐惧时,提供刚好足够的『安全感』;当他渴望时,提供刚好足够的『满足感』。不是过量的幻象,是精准的微剂量注射,让他逐渐习惯『向伤疤寻求情绪调节』。”
“然后某一天,”林晏清轻声接上,“当哈利遇到真正的危机,需要做出关键决定时,他会下意识地『询问』伤疤里的那个声音——因为它已经成为他最快、最习惯的决策辅助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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