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夜尽天明

他闔著眼，忽然开口。

“那就变得更强。”

苏夭夭抬起头，泪痕未乾的小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困惑。

季夜没有睁眼，只是用那种一贯平淡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想和我並肩，光靠躲在石墙后面是不够的。”

苏夭夭咬了咬下唇，没有反驳。

这一路走来，她亲眼见过季夜是如何一剑斩断凶兽的鳞甲。

也亲眼见过他在方才那种程度的廝杀之后浑身浴血、靠著剑柄才能勉强站稳的样子。

而她自己，从谷地到石殿，始终只是躲在季夜身后，躲在石墙后面，躲在他布下的暗金屏障后面。

“我能做到。”

她的声音轻，但语气很坚定。

不是问句，是陈述。

季夜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那抹笑意极淡，淡到苏夭夭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

经过一夜数个时辰的调息，季夜体內的战气已经重新充盈到了六成。

季夜站起身。

殿外的灰雾不知何时开始变薄。

天边那抹猩红的残光重新透过雾气洒落进来，在殿內斑驳的石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红痕。

断裂的骨骼在战气滋养下已重新接合，虽仍有细微裂纹，已不影响行动。

左胸那个血洞结了厚厚一层痂，左臂贯穿伤的入口处新生的皮肉透著淡淡的粉色。

他走到殿门口，推开歪斜的石门。

苏夭夭正蹲在殿外一块半塌的石墩上，双手托腮，望著山脊上方那片正在褪色的灰雾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回过头来。

那张小脸上还残留著昨夜哭过的痕跡，眼眶微微泛红。

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怯意，反而多了几分沉静的倔强。

她背上斜背的淡蓝色短剑剑鞘上还沾著晨露，在残光下泛著湿润的微光。

“夜哥哥，你伤好了吗？”

季夜抬手活动了一下左臂，纱布下新生的皮肉隨著动作微微牵拉，已无大碍。

“无碍了，走吧夭夭。”

他迈步跨出殿门，苏夭夭將短剑背好，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著山脊一侧的缓坡下行。

雾气已散了大半，远处那些被拓跋梟斩杀的凶兽尸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碎石间。

其鲜血早已流干，在焦土上凝成一片片暗褐色的斑块。

苏夭夭路过那头被一分为二的铁棘兽时，脚步停了停。

她低头看著那道平滑的切口，沉默片刻，又快步跟上。

两人走出山脊的阴影时，天边那抹猩红残光终於彻底挣脱了灰雾的束缚，將整片荒原染成一片辽阔的暗红。

苏夭夭忽然加快脚步，走到季夜身侧，与他並肩而行。

她不再像往常那样躲在他身后，也不再需要他放慢脚步等她。

季夜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將步伐稍稍加快了些。

苏夭夭毫不费力地跟了上来。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在辽阔的暗红荒原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向著下一座山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