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狐痛吼半声,踉蹌后退,脸上血色尽褪,望向那张蜡黄的陌生中年脸孔,眼中儘是难以置信与惊恐。

这人到底是谁?

这速度竟然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快了几分!

可惜——

第三道刀光,来了。

他的惊疑与喝问,也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凛冽的刀光,撕碎了月光,闯入飞天狐眼瞳之中。

哧!

刀锋划过,撕裂喉咙。

周通持刀,身形一闪,落在飞天狐侧后方,缓缓转身。

飞天狐则是浑身一僵,手中铁爪“噹啷”坠地。

他双手猛地捂住脖颈,指缝间炽热的液体疯狂喷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努力地想要转身,再看一眼这个结束他生命的强人。

可终究还是没有完成心愿,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砸在荒草丛中。

周通缓缓收刀,手腕一甩,刀锋上一线血珠淋漓洒落。

他看著死去的飞天狐,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无影秘技加持下的速度,完美版刀法的,这傢伙受伤之下,竟能避开两次。』

“飞天狐的名头,倒不是浪得虚名。”

想他之前以木肌对付石肌的周景,对方可是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心头感嘆了一句,周通不再耽搁,迅速蹲下身,手法利落地在飞天狐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几个材质不一的贴身小袋、一些散碎银钱和银票……

他无暇细看,尽数掏出,一股脑塞进自己隨身带来的那个小包袱。

整个过程冷静迅速。

摸尸完毕,周通揪住飞天狐的后领,將其拖到院角一口被荒草半掩的枯井边。

井口黑黝黝的,深不见底,散发著陈年土腥味。

手臂一振,尸体便如断木般坠落下去,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迴响。

返回破屋,將飞天狐包扎伤口用过的破布、药瓶等零碎物品,也悉数收纳,再度来到井边。

正准备將东西拋下之时,周通目光在那个猴王面具上微微一顿。

『什么档次?和我戴一样的面具!』

五指收拢,稍一用力。

面具顿时被揉捏成一团。

周通隨手一拋,诸多杂物也坠入井中。

做完这一切,他侧耳倾听四周。

只有夜风吹过断墙的呜咽,远处隱约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他不再停留,如狸猫般轻盈翻过残垣,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仓州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

周通专挑僻静无人的路线,將身法提到极致,往家里赶去。

耳畔风声呼呼作响,两侧低矮屋檐与斑驳院墙连成流动的灰影,被他飞快甩在身后。

这一刻,周通忽然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它改变的不仅仅是容貌,也悄然滤掉了“周府少爷”、“龙虎武馆弟子”、“巡捕局周队长”这些身份所带来的无形桎梏。

戴上了面具,他只需要遵循本心行事,快意恩仇,心头莫名一阵酣畅淋漓。

周通足下发力,身形在巷弄间飞速穿梭。

夜风灌满他靛蓝色的棉袍,心情是许久未曾体味的畅快与轻盈。

等到快到家了,他才拐入一个无人巷子,换上自己的衣服,卸下所有偽装。

提著包袱,不紧不慢地朝家里走去。

就在这时,周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脚步忽然顿住。

『我刚才杀了人!那可是杀人!我第一次杀人……

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也没有任何不適!』

『不该这样的!普通人第一次杀人,就算当时冷静,事后也难免会紧张惶恐……』

『我却感到一阵爽快,不仅不害怕,还兴奋得跑了一路!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什么人才会有这种反应?!』

周通越想心里越沉,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脸色越硬。

汉尼拔,贝特曼,开膛手……一个个臭名昭著的名字,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在他脑海中盘旋不休。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路面,凝视著月光下自己幽森的影子,嘴唇微颤,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

『莫非我生来邪恶,我,周通,天生就是个恶魔!!?』

……

管他恶魔不恶魔!

这乱世中,如果要化身恶魔才能守护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那当个恶魔也无妨。

周通回到家时,心绪已然平息。

此刻,父母早已睡下,他径直来到自己房间,开始清点收穫。

包袱摊开在桌面上,里面的东西被他一一取出,分门別类。

最显眼的是一叠新旧不一的银票。

周通將其拢在手中,借著灯光仔细清点。

一张,两张……指尖捻过粗糙的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清点完毕,足足六百二十块大洋!

这数目,即便是龙虎武馆那些在外任职的锻骨境师兄,大半年不吃不喝,大抵也就这个数。

可练武之人开销何其大?

很多人连自己修炼所需都不够,除非那种彻底绝了上进心思的锻骨,普通锻骨境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就算有,也不会隨身携带。

『到底是大盗,油水真足。』

周通心中低语。

这笔横財来得正是时候。

此前练武,一应开销皆是家中供给。

虽说周家底子不薄,但自父亲退出商会、自立门户以来,为了迅速打开药材转运的生意,打通各路关节的厚礼、招揽可靠人手的费用、初次进货垫付的钱款……

如同开闸放水,几乎將家中的活钱淘洗一空。

虽说他家里家底不止这些,但剩下那些是不动產,不到火烧眉毛的地步,决计不能动用。

如今帐面上能灵活周转的银钱,確实不多了。

维持他练武的耗费固然足够,但能为父亲减轻一分压力,自然是好的。

『另外,前两日胡前辈说药物样品也快要到了,明天再去看看,希望能找到合用的药物。』

他心里想著,目光扫过桌上其他零碎:

几个小巧的瓷瓶,贴著辨认不清的褪色標籤,大概是金疮药之类的疗伤药粉;

几根弯鉤细丝,一瞧便是溜门撬锁、穿梁越户的专业工具;

他只是在这些东西上一扫而过,最终,將目光定格在一个铜片上。

此物大小与寻常大洋相仿,圆形。

他对此物颇为在意,是因为这铜片並非从那些寻常之处摸出。

而是他依照胡掌柜某次閒聊时,隨口提及的“江湖人藏要紧物事的几个阴蔽角落”。

在飞天狐尸身右腋窝下方、紧贴肋骨的一条寸许长、几乎与肤色无异的老旧疤痕微微凸起处,用指甲仔细探入,才抠出来的。

那疤痕看似陈年旧伤,实则內里被巧妙地割开过又缝合,形成了一个极隱蔽的肉袋。

如此费尽心机隱藏之物……

周通带著好奇,將其捏起,入手瞬间,眉头便是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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