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文心里咯噔一下。

“大嫂,你想……”

“我听说,”谢婉英打断他,“他有个妹妹。”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陈大文看著谢婉英的侧脸,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他並不真正了解。

窗外,夜幕正在降临。

新填地街的黄昏,比庙街来得更早一些。

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阴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地面。

谢婉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手里攥著阿豪的照片,攥得指节发白。

很久,很久。

她轻声说:

“阿豪,你再等等。”

“很快就好了。”

新填地街的夜,比庙街来得更早。

巷口的路灯坏了三天,没人来修,整条巷子陷在一片曖昧的昏暗中。

只有深处那间没有招牌的唐楼底层,窗帘缝隙里透出几缕曖昧的橙光。

陈大文站在门口,抽完第三支烟,把菸蒂狠狠碾灭在鞋底。

他今晚被叫来,说是“商量大事”。

但谢婉英只让他一个人来。

他推开门。

走廊很黑,只有尽头那间房亮著灯。

他走过去,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大嫂。”

他在门外站定,声音有些紧。

“进来。”

门没锁。

陈大文推开门,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光晕像融化的蜜糖,流淌在谢婉英身上。

她穿著一件紫色的睡袍。

真丝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以下大片雪白的皮肤。

睡袍的腰带松松垮垮繫著,勾勒出腰肢的曲线,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她刚洗过澡,头髮还没全乾,几缕湿发贴在脖颈上,水珠顺著锁骨往下滑,没入那道若隱若现的沟壑。

陈大文喉咙发紧。

他在道上混了十五年,不是没见过女人。

但眼前这个女人,是阿豪哥的老婆。

是他叫了十年“大嫂”的女人。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英姐……这……”

谢婉英没有看他。

她坐在床沿,手里捏著阿豪的照片,低著头,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大文,你跟阿豪多少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带著哭过之后的余韵。

“十……十一年。”陈大文艰难地说。

“十一年……”

谢婉英轻轻抚摸著照片上那张笑脸,“他总说你最忠心。別人都笑他收了个莽夫,他说你不莽,你只是重情义。”

陈大文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

十一年前,他还在深水埗的码头扛大包,一天赚三块钱,累死累活。

阿豪哥路过,看他一个人扛两百斤的货,二话不说脱了衬衫上来帮忙。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当人看。

不是当苦力,不是当马仔,是当兄弟。

“他死了。”

谢婉英抬起头,终於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眼泪大概已经在无数个深夜流干了。

“大文,阿豪的仇,一定要报。”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陈大文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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