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猛地睁开眼。

视线中的天花板是木质的,横樑上积著薄灰,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偏冷偏白。

他躺在一张榻榻米上,身下铺著深蓝色床褥,被角掖在胸口,压得规整。

他坐起来,动作太快导致一阵眩晕袭来,视野边缘的景物像被水浸泡过一样起伏了半秒,隨即恢復稳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子整齐,裤子完好,怨灵之刃不在身边,但触感告诉他刀在视线之外,距离不远。

房间不大,约莫十叠榻榻米的面积。

南面是一扇纸糊推拉门,门缝透著外面灰白色的天光。角落里放著矮几,几上摆著一只茶碗,碗口冒著热气。

墙壁上掛著一幅字,写著“不动”二字,墨跡干透,纸张泛黄。

推拉门被从外面拉开。

那个女人端著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只陶碗,碗里盛著深褐色的汤药。

她穿著浅灰色碎花和服,深褐色长髮披散在肩头,面容柔和,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你醒了,”

她说,语气像是等了很久的家人终於等到对方睁眼,

“你已经睡了好多天了。”

苏澈看著她。

没有破绽。

眉形、鼻樑、唇线、耳垂,每一处细节都和他上一次见到时完全一致,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他確定自己听过。

在之前的某个片段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台词,语气、停顿的位置、甚至嘴角扬起的弧度,全都分毫不差。

“我睡了几天?”苏澈问。

“五天。”

她把托盘放在矮几上,在榻榻米边缘坐下,双手叠放在膝上,

“你发烧烧得很厉害,我一直在照顾你。好在你现在醒了,药快凉了,趁热喝。”

苏澈没有看那碗药。

他扫过整个房间,確认了窗户的位置,在他右侧大约三米远,是一扇长方形木框窗,嵌著毛玻璃,窗外是模糊的天光。

窗栓是插著的,但从內部可以拉开。

“这里是哪里?”苏澈问。

“我家。”

女人说,

“北区靠山那一带,你以前来过的,不记得了?”

苏澈没有说话。

女人站起身,端起药碗走到榻榻米边蹲下,把碗递到他面前。

“先把药喝了,你身体还很虚。”

苏澈伸手接过碗。

碗壁温热,汤药的气味带著一股苦涩的草根味。

他低头看著碗中深褐色的液面,液面映出他自己的脸,面容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嘴唇起了一层薄皮。

他端著碗,没有喝。

女人安静地看著他,目光柔和,嘴唇保持著刚才的弧度。

苏澈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摔。

陶碗碎裂,深褐色的药液泼洒在榻榻米上,浸入草蓆纤维,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女人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半秒,隨即又恢復。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澈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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