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座木头哨塔上的马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炮位的轮廓和盖著帆布的弹药堆。

帐篷区黑黢黢一片,只有旁边停放卡车和骡马的地方,有几匹牲口不安地打著响鼻。

康宴的突击队已经像水银泻地般渗入阵地內部。

最东边靠近大车路出口的一座哨塔上,一个抱著三八大盖的鬼子哨兵脑袋歪在木桩上,显然睡熟了。

塔下阴影里,一个突击队员如同鬼魅般贴上去,乌沉沉的三棱刺从背后精准地贯入心臟,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

鬼子兵只痉挛了两下就没了声息,被轻轻放倒。

另一个队员迅速爬上哨塔,占据了位置,枪口指向帐篷区。

几乎同时,另外三座哨塔下的哨兵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惊动整个营地的声响。

康宴的身影出现在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位旁。

两个鬼子炮兵裹著大衣蜷缩在炮轮边打盹。

康宴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晋造衝锋鎗贴著腰侧,“噠噠噠!”一个精准的短点射。

两个鬼子兵身体猛地一抽,连哼都没哼出来就栽倒在地。

枪声在寂静的凌晨异常刺耳。

这枪声就是信號!

“打!”

康继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在短暂的死寂后猛然炸响。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轰!轰!”

整个晋北支队瞬间爆发出猛烈的火力!

潜伏在阵地边缘的胡营长和赵放两部,机枪、步枪、手榴弹同时开火,目標直指外围巡逻队和帐篷区!

康宴的突击队完全放开了手脚,衝锋鎗的连发声成了屠宰的序曲。

他们沿著炮位线快速推进,见人就扫。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鬼子兵,很多连衣服都没穿上,就被密集的子弹撂倒在冰冷的掩体里。

惨叫声、惊恐的日语呼喊声、拉枪栓的咔嚓声混杂在一起。

“控制炮位!搬!”康继祖衝进阵地中央,对著身后大吼。

搬运组的壮汉们红著眼睛扑了上来,五人一组或六人一组,扑向那些沉重的九二式步兵炮。

粗麻绳迅速套上炮轮和炮架,撬槓插进冻硬的泥土。

他们喊著號子,奋力拖拽。“一!二!嘿哟!”

一门炮被硬生生从半埋的掩体里拖了出来。

“这边!卡车!”康继祖指著停放卡车的地方。

几个战士衝过去,用刺刀解决了两个试图发动汽车的鬼子司机,跳上驾驶室。

钥匙还在!

引擎沉闷地吼叫起来。

“快!把炮掛上!骡马也套上!”胡营长吼著,带著人衝过来帮忙。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用缴获的牵引索把拖出来的炮掛在卡车后面,又把另外几门炮套上惊恐嘶鸣的骡马。

帐篷区炸开了锅。

被枪声和爆炸声彻底惊醒的鬼子兵乱成一团,有的在黑暗中胡乱放枪,有的在军官的呵斥下试图组织抵抗。

但晋北支队的火力太猛太突然了。

布置在阵地外围的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了撕裂布匹般的怒吼,“突突突突突……”,密集的弹雨泼向帐篷区,打得帆布千疮百孔,刚衝出来的鬼子兵成片倒下。

捷克式和歪把子轻机枪也封锁了各个出口。

“康宴!带人肃清指挥部帐篷!里面可能有地图和密码本!”

康继祖一边指挥搬运,一边对著在炮位间穿梭的康宴吼道。

“明白!”

康宴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带著几个突击队员,猫著腰冲向那几顶最大的帐篷。

手榴弹先飞了进去。

“轰轰!”

爆炸的火光中,康宴端著衝锋鎗第一个衝进硝烟瀰漫的帐篷,对著里面晃动的人影就是一梭子。

几个穿著军官制服、惊惶失措的鬼子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打倒。

康宴眼尖,一把抄起桌上一个皮质的文件包和几份摊开的地图塞进怀里。

“支队长!西边有动静!像是鬼子的援兵!”一个在边缘警戒的战士高声喊道。

康继祖心头一凛,看向西边。

果然,远处黑暗中隱隱有车灯晃动,还能听到引擎的轰鸣,正迅速靠近。

是附近据点的鬼子听到枪声赶过来了!

“赵放!”

康继祖厉声喝道。

“在!”

赵放带著人正用缴获的歪把子对著帐篷区扫射。

“带你的人!带上两挺机枪,一门迫击炮!去西边那个岔路口!给我堵住他们!拖住十分钟!然后按计划往东边大山里撤!动静闹大点,把狗日的引开!”

康继祖语速飞快地下令。

“保证完成任务!”赵放二话不说,点起他手下最精锐的一个排,扛起一挺马克沁、一挺捷克式,带著一门缴获的鬼子八九式掷弹筒和仅有的几发炮弹,扛起弹药箱,像一阵风似的扑向西边大车路的方向。

“加快速度!鬼子援兵来了!五分钟內必须撤!”康继祖对著整个阵地大吼。

搬运的速度陡然加快。

战士们眼睛都红了,吼著號子,拼尽全力拖拽火炮。

一门、两门、三门……十二门九二式步兵炮,连同堆在旁边的弹药车,被陆续掛上卡车或套上骡马。

炮镜、標尺、炮栓等关键零件被拆下,由专人背在身上。

成箱成箱的炮弹、子弹、手榴弹像不要钱似的被丟上卡车车斗,堆得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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