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归来

混沌深处，那道身影一步迈出。

天缘封印术构筑的壁垒，在他脚下如薄雾遇朝阳，无声消融。

李缘踏足混沌虚空。

周遭亿万里，原本狂暴无序的混沌气流，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骤然凝滯。

混沌罡风从他身侧掠过，亿万年前会主动绕开他道体的那些狂暴气流，如今只是寻常的风，吹起他散落的鬢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温润如玉，却不再有仙光流转，不再有道韵縈绕。

永恆境成，明心道立，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凡人，但又比任何人更像神明。

不是刻意的返璞归真，而是那条路走到极致后的自然呈现。

他迈出混沌的剎那，媧皇天的阳光落在他肩上。

很轻，很暖。

然后他看见了竹林。

溪水依旧，茶桌依旧。女媧正在斟茶，对面坐著媧皇。

而鸿钧与平心的气息在不远处，似乎刚至，还未入座。

风吹过时，梧桐叶打著旋儿落下。

李缘的脚步停了一下。

女媧的手顿在半空。

茶水从壶嘴倾出，落入杯中，溅起几滴水珠。

她没有抬头。

媧皇顺著她的视线望去，瞳孔骤缩。鸿钧停下脚步，平心微微侧身。

整片竹林寂静如空。

然后女媧放下茶壶。

那动作很轻，轻到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她没有施展任何神通，没有动用一丝修为，只是这样站起来，一步一步，穿过落满梧桐叶的青石小径，走到李缘面前。

她看著他。

李缘看著她平静的眼睛还有那面色冰冷又绝美的面庞。

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静静的看著。

李缘张了张嘴，想解释这次的情况，想说突破时的凶险其实已经过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胸口便是一沉。

她撞进他怀里。

双手攥紧他后背的衣料，攥出深深的褶皱。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发顶抵著他的下頜，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发抖。

李缘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垂眸，轻轻环住她的后背，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一下一下，缓缓拍著。

“没事吧？”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可他听见了那道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颤抖。

李缘沉默了一瞬。

“让你担心了。”他低声说，“没事了。”

女媧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维持著这个姿势，將额头抵在他胸口，感受那里传来的心跳。

咚，咚，咚。

很轻。

可它还在。

女媧闭著眼，攥紧的指节缓缓鬆开。

嗯，还在。

梧桐叶落在她肩头，她没动。

落在李缘发间，他也没动。

溪水声潺潺，像是从远古流到此刻。

然后——

“咳咳。”

两声咳嗽，短促、尷尬、带著几分不合时宜。

女媧的动作顿了一下。

李缘低头看她，只见那素来端庄从容、执掌造化的媧皇，耳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她没有立刻鬆开，而是维持著靠在他怀里的姿势，镇定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不许笑。

李缘嘴角动了动，压下去，又动了动，最后只是轻咳一声，老实地点点头。

女媧这才缓缓鬆开他，转身时已恢復那副端凝从容的仪態，仿佛刚才扑进男子怀中的另有其人。

只是那耳尖的红晕尚未来得及褪尽，被她用垂落的鬢髮堪堪掩住。

媧皇站在原地，手里还拎著那把未来得及放下的茶壶，神情极其微妙。

“那个，姐姐。”她乾巴巴地开口，“有客人。”

女媧脚步一顿。

她顺著媧皇的视线看去——

茶桌旁，平心正襟危坐，手里捧著不知何时斟满的茶盏，嘴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温温润润地落在这边。

而鸿钧已经落座，同样端著茶盏，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眉间却有一丝笑意。

两位三道之主，一个看得津津有味，一个装得若无其事。

分明是感知到李缘归来，第一时间赶至媧皇天，此刻却默契地装作“恰好路过”。

女媧沉默片刻，理了理衣袖，平静道：“二位来得倒快。”

平心含笑低头饮茶，不接话。

鸿钧微微頷首：“恰逢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