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脸上带著一丝歉意。

“哦,对了,差点忘了件小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慢悠悠地拨打了一个电话。

“餵?是省纪委督查室的王主任吗?你好你好,我是江北市的方平。”

听到“省纪委”三个字,钱德生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方平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这样,王主任。我们联合工作组在东州城投集团开展工作时,遇到了一点小小的程序问题。东州的同志工作非常严谨,非常讲规矩,这本来是好事。但我们这边任务比较紧急,你看……”

方平故意停顿了一下,给对方留足了想像空间。

“……为了確保我们后续的调查工作,既能高效推进,又能完全符合程序正义,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我想向省纪委申请一件事。”

“我恳请督查室能派一位同志,作为专职监督员,全程监督指导我们工作组在东州的资料调阅工作。这样一来,有省纪委的同志在场见证,我们拿到的每一份资料,都经得起检验。东州的同志,也能放下心里的包袱,大胆配合我们的工作。您看这样安排,是不是更稳妥一些?”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没人听见。

但会议室里,钱德生和刘光明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狂喜,变成了煞白。

方平这是在干什么?

他不是在告状,他是在“求助”!

他不是在指责东州不配合,而是在“称讚”东州太讲规矩,以至於他怕自己“不小心”破坏了规矩,所以主动申请一个“裁判”下来。

这一招,叫“请君入瓮”,也叫“借力打力”。

如果省纪委的人真的下来了,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到时候,別说填表,他们敢少给一页纸,都可能被定性为“对抗组织审查”。

这口黑锅,谁背得起?

“方……方组长……”钱德生的声音开始打颤,脸上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

方平对著手机说了句“好的好的,谢谢王主任,我等您消息”,然后掛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著面如死灰的钱德生,脸上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钱总,你看,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有省里的同志在,咱们双方都省心,对不对?”

钱德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杀了方平的心都有了。

这个年轻人,哪里是什么官场雏鸟,这分明是一只披著羊皮的老狐狸!

一直没说话的刘光明,突然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去。

“那个……方组长……”刘光明的声音带著哭腔,“刚才……刚才是我没把话说清楚。其实……其实我们集团对於省委联合工作组,是有特殊绿色通道的,不需要……不需要填表的……”

“哦?是吗?”方平故作惊讶,“那刘主任怎么不早说呢?害我差点就麻烦省纪委的同志白跑一趟了。”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手机。

钱德生魂都快嚇飞了,一个箭步衝上来,几乎是按住了方平的手。

“方组长!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马上!马上就带您去库房!您要什么资料,我们给您找什么资料!要多少给多少!”

方平看著他惊恐的样子,笑了。

“钱总,这多不好意思。坏了你们的规矩,我可担待不起。”

“不坏不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为工作组服务,就是我们现在最大的规矩!”

一旁,雷鸣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嘴巴张得老大。

他现在终於明白,方平刚才为什么不让他发火了。

跟人家这杀人不见血的阳谋比起来,自己那套挥拳头的把戏,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高下立判。

这一刻,他对这个年轻的领导,第一次產生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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