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应是,分散探寻。

一是寻册,二是防人,三是除尸。

都是捎带手的事儿,不分什么先后。

......

半个时辰后,

徐桓一脸平静的提著一个小布包来到李煜面前。

“李大人,抚顺县令、县丞皆歿。”

“这是从他们尸身上缴回的官印。”

县丞印和县令印就像两块破石头一样,被他隨手包在一块绸布中。

徐桓提起之时,还发出一阵碰撞轻响。

抚顺三员县官,只有县尉突围出城。

那是因为他够果决,也够狠。

舍了县衙家眷,断了回县衙的念头。

县尉率巡街差役在半道上碰巧会合武官家丁,去城中学堂抢出其子。

隨后便是这一批匯合的军民,在李君策的调度下突出了城。

然后......代千户李君策染疫身亡。

大伙儿只能是各自逃命。

......

比起他们,县衙中留守的县令和县丞可就惨了。

白日里,精干的差役被县尉带了出去,处理那些当街『食人』的恶事。

前后只过去一个时辰,事况便难以挽回,所有人自身难保。

更没人回去报信。

几个时辰后,等县令、县丞二人在府衙搞清城中混乱的状况,街上的尸鬼早就越来越多。

错过了县中第一轮尸疫扩散起尸前的最后一次窗口期,便再难復刻抚顺卫武官们的突围之举。

县衙中,他们有的不是被尸鬼咬死的。

也不是饿死。

倒像是......自相残杀!

李煜提著两枚官印,也去府衙后宅看了看情况。

徐桓在前面引著,冷静的分析著。

“后院的人没有尸化跡象,且身上刀伤不多,大都是钝器击打头颅所致。”

哪怕不是尸鬼,但专攻头首要害,也一直都是杀人的狠招。

钝器搏命,只要击中后脑,对方不死也残。

屋中散落的杀威棒,昭示著他们的死因。

然而,內斗中的胜者何存?

答案就在其中一间屋舍。

“李大人,你瞧那儿。”

徐桓指了指榻上,足有四五床棉被摞在一块儿。

地上摆著三四个暖盆。

里面还剩著不少燃烧后的產物,屋中伴著房门开合,掀起一阵灰烬飘荡。

『咳咳——』

呛得人直捂嘴。

徐桓掩著口鼻,眯眼指著棉被下已经冻成一团的软烂尸水......现在是黄绿色的尸冰,解释道。

“此人应是害了肠疾,没能熬过去。”

那流於榻下的『黄汤』印痕,以及屋中挥之不去的恶臭,皆佐证了徐桓的猜测。

勉强熬过了入冬前的尸祸又如何?

有病无医,还是得活活熬死。

那种病榻上的绝望感,应当最为煎熬。

自我了断,反倒是解脱。

李煜皱眉摇了摇头,此等死状——惨甚!

那些仅是冻僵在冰雪中的死尸,好歹还剩个人样。

眼前之死状毫无身后体面,只剩下一滩恶臭难闻的腐肉。

他们或许爭贏了一时,但照样没能活下来。

疾病、孤独、恐惧......

诱导此地变为当下死地的因素实在太多。

李煜轻声道,“是绝望啊......”

当骨牌倾倒的那一刻,最后的秩序为之破灭,这里的每个人都为之裹挟。

在绝望中爭斗......

然而,胜利者依旧得不到希望,继而被更大的绝望所笼罩。

除了县衙前院尸化的一小部分差人。

他杀、病死、自杀,这似乎是后院大多数人的死因。

直接被冻死、饿死的,反倒是寥寥无几。

......

其中一间屋舍墙壁,还有人留下半墙血书。

李煜看了看房梁下那具吊断了脊椎,瘫软在地上的尸身,双手完好。

看样子,就连这墙上的血,甚至都不是他自己的。

一个生性怕疼的人。

却因绝望克服了对於死亡的恐惧......

那种压抑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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