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漠视著眼前阵线中传来的嘈杂。
不是他不想做的更多。
而是这狭窄的防线里,不需要另一个將军来指手画脚。
临阵调度,徐桓一个人就足够了。
它太窄了,宽不过两丈,哪怕算上东西两侧的突出部,也超不过五六丈。
就这么点儿距离,守军足有四百人,太多了。
放眼望去,只觉得拥挤,相当的拥挤。
不用徐桓下来提醒,李煜已经看到了土台上的阵阵骚动。
茫然不知进退的士卒们手足无措,只能是东张西望,想要寻个表率。
“不可回首!”
有军法官上前呵斥警告,结果好不容易挤上前去,旋即一同陷入茫然。
“不是......这是什么?”
他看见了,预留的射孔已经被枪尖搅弄得糊烂的血肉给堵死了。
甚至有一颗灰白的眼珠子从孔洞里滑落了进来,『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军法官下意识回望那道身影。
李煜看见了这种异样,他终於意识到这不是偶然,不是源於士卒的畏怯。
这些歷经百战的营军又何必畏怯?
生死置之度外容易,可此刻对局面无能为力的那种无力感,正在缓缓淹没他们。
那眼神,茫然又无措,可唯独没有惊惧。
於是,李煜在这场对垒开始后,第一次迈动了脚步。
身边护卫纛旗的亲卫见了,默默在身后跟进。
不管如何,他们只管护著这旗,护著家主。
这些亲卫的眼神是坚定明確的,不带有一丝茫然。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停下?”
军法官从土台上的甲兵之中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面对李煜的质问,他张了张嘴,“將军,墙外的尸体太多了,已经把咱们预留的大部分孔洞给堵死了!”
军法官指著身后一眾甲兵的身影,“他们找不到敌人,更碰不到敌人......只有一堆烂肉堆著!”
“景昭將军,您快想想办法吧!”
军法官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似得,期望著眼前之人能为他们指明前路。
李煜蹙眉,“没试过把它们推开吗?”
它们当然是指的墙外的尸鬼,军法官听得懂。
但他摇了摇头,“將军,卑职亲手试了,根本......根本就推不开。”
“那上面都已经不知道堆了有多少层,头顶栈桥上的弟兄们杀得越多,这下面就堆的越牢!”
“太沉了,根本就没办法啊將军!”
李煜驀然沉思,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隱晦目光。
土台上待命的二百多名甲士,全都指望著他了。
“將军!景昭將军!”一人大喊著,朝纛旗下奔来。
“徐將军急告!墙外尸山越积越高,最多再有一刻钟,我等將士就要与桥上千百尸鬼面对面廝杀了!”
他说的含蓄,但李煜听得明白。
面对面?
那就是要用人命去填补防线。
就像是......从高丽一路败退回来的营兵在途中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用人命换生路......
李煜暗自嘆息,西路的两万多营军没有贏,东路的五千营军还是没有贏。
换了他,换了这一千人,又怎么可能在白刃战中贏得了?
他想说『退』,话却噎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退是要退,但肯定不能胡乱的退。
在这里等著被尸群纠缠咬上容易,却不是那么容易甩脱的。
如今,也只剩下一件事可做了。
“传我令!”
李煜深吸一口气。
“墙下將士徐徐后退,退入营门!”
他们已经很疲累了,紧绷的不止是身体,更有心理上的重压。
“栈桥上再坚守片刻,唤人取霹雳雷。”
“喏!”聚集来的数名队官和百户纷纷拜礼,他们总算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努力。
哪怕,那是撤退......
徐桓抽身回望,发现了墙下的动静。
旗纛没有退,反而离他们更近了些。
但是下面的甲兵却已经排成简单的队形,正排队步入不远处的那道营门。
徐桓抿了抿唇,剧烈的喘息著,突然有一种被拋弃的感觉。
但下一刻又逐渐消退,因为纛旗还在。
那个人也还在。
“吼——!”
心中暗自嘆了口气,徐桓已经没工夫感慨,墙外愈发靠近的尸吼声让他不得不继续专心迎敌。
儘管他们已经努力的往桥下去甩,去推,去砸。
但这样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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