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宴,材料简陋有限,胜在有荤有素,倒也让他们找回了些许过往熟悉的安稳盛世。

带著酒气,李煜被人搀扶入了臥房。

“夫君,可是在外碰上什么好事?”

李云舒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今日的李煜,与往日的平静沉稳有很大的不同。

反常,很反常。

没由来的,她只觉著像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安寧。

这是枕边人的直觉。

李煜迷离的眼眸陡然一清,他没醉,他只是想求一场醉。

只是可惜,这场小醉反倒让他更清醒了。

“夫人,此事我不能与任何人讲,只能与你言说。”

李煜掩实屋门,轻轻坐了回去。

外面杯盏交错,里面却已经是另一番凝重境况。

“瀋阳府恐已陷落......”

李煜到底还是坐不住,站起了身,在李云舒眼前来回踱步。

“这是岳父的亲笔信。”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封褶皱的信纸。

李云舒只看信纸就知道,夫君近日到底是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

只怕次数多的早就数不清了。

这事压在他一人身上,与任何人都不能言语,只能与她一人倾诉。

李云舒接过信纸,轻扫了几眼,便轻轻放在桌案上。

“夫君,瀋阳府距此不足百里......”

“但是,”李云舒话锋一转,“君入抚远,九死一生,是为妾,是为民,亦为己。”

“今日亦同......”

抚远县那样的绝地都被他闯出了一片天。

镇江堡的尸群北上,也没能击垮他。

“刀兵百炼,方淬得神兵无所不摧,无所不破。”

李云舒柔声道,“若无君,妾早亡,夫君席上一番话確是不错......今兮之眾,活过一日,便是赚得一日。”

“既然是赚得,那又有何捨不得?”

“夫可往,妾自相隨,朝朝暮暮永无別。”

李煜迎著她信赖的眼神,目光不由闪躲。

他真的能行吗?

让千百人,千万人为一己之心,奔赴险地。

辽东沦丧,天下沦丧,他......真的扛得住吗?

这个问题曾困扰了他许久。

自乾裕三年的那场锦州族会,一直绵延至今。

他始终没能找出一个答案,始终未能真正的下定决心。

李煜总想著,自己救不了这世道,能救下身边三五人便心满意足了。

礼崩乐坏,尸潮成势。

谁又能一言定之,自己敢与此疫大势为敌?

但此刻,似乎在他心里有了答案。

凭他一人之心不足坚,凭他一人之力不足用。

但......身后总会有人注视著他,默默相隨。

这比执掌千军更让人安心。

“夫人之誓,景昭心知。”

李煜探手抚了抚女子面颊,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宝。

“不进则退,不爭则亡,景昭皆知......”

“我只怕,自己太贪心了些。”

李煜眼神隨即內敛。

“景昭自当不负夫人,亦愿不负於天下。”

“司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天命启之......”

每每思之胎中之秘,李煜不由深感天命之重。

用巧合来形容?

用碰巧来敷衍?

思来想去,倒不如一句天命加身更能自洽。

假的也该是真的,反正它本来也是真的。

此身既脱凡俗,若不成大事,岂不枉费这天命神启?

这看不到希望的世道,若不立心,他活著又能是为了什么呢?

那是种没来由的宿命感。

那是种没来由的孑然独立,其心傲然,天下莫有能及。

“夫人,为夫便爭一爭这大势,如何?”

“嗯,君心喜之,妾亦喜之。”

李云舒轻抚李煜左胸,那颗心跳得很快,跳得很沉。

她的梦想如愿以偿,现在,该由她来帮助对方实现大事。

哪怕,这大事听起来如此荒唐不羈。

古往今来成就大事的英雄豪杰如过江之鯽。

既如此,她的景昭又差在哪儿呢?

那是种无端的信心,却也是一步步披荆斩棘走来,都有跡可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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