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官船又来了!”
龙首山上,看热闹已经成了许多人平日里为数不多的乐子。
山上这些人早就饿得乾瘦脱相,可他们好歹还活著。
那双暗沉的眸子,就那么直直盯著辽水。
那些隔三差五就在辽水上来来往往的几艘漕船,似乎就成了他们眼里仅剩的盼头。
他们每天掐著日子,就等著看这些船在水面上来回划过,也说不清楚是想看什么,反正就是盯著看。
有船的时候看,没船的时候也看。
据说诸位当家天天都在討论,討论该怎么办。
有人提议从北边下山,驾船走柴河去清河关跟那些官兵接头,问问朝廷的打算。
兴许这些船运送的就是朝廷大军打前站的斥候呢?
还有人说,官兵的船不多,可又如此执著於北上,或许是有宝贝......
宝贝是什么?
他们觉得大概率是粮食。
粮食,就是这龙首山上最缺的『宝贝』。
如果能从山脚下的柴河多搜寻些轻便快船,到时候群拥而上,客串一回水匪,兴许能把船直接抢下来。
官兵没了船,肯定没法子报復。
说不定,清河关的官兵还得求著他们把船还回去,那样就有了討价还价的本钱。
山上的人心太杂,也太乱。
有念著朝廷的好,也有恨著官兵的恶。
有想摇尾乞怜的,也有想自力更生的。
甚至还有想既要又要的。
什么样的人都有,反倒什么决定也商议不出来。
就只能是拖著,拖到一个所有人满意的结果出来为止。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上次是山上所有人都饿极了眼,快饿死了!於是便拧成了一股绳。
现在反倒没那么紧迫,人心也就散了。
草根树皮,再加上一天半碗的稀粥。
就这么省吃俭用,似乎还够他们对付个把月的,於是大伙儿也就有了耐心。
用李煜的话讲,这叫畏首畏尾。
不过这些人也就这么回事儿,官府纵有千般不好,但放到现在也总会有人怀念它还在的日子。
那时候大伙儿活得也累,可起码比现在朝不保夕要强。
人群中有个小个子拿著树枝比划了几下。
他惊讶道,“这次来的船装的满满当当,吃水比之前都深!”
每次船队路过,他都比划,然后在树枝上刻一下。
这一次,他刻的最浅,便意味著船只吃水最深。
“这回运的是些什么傢伙?怎的会这么重!”
之前只有官兵船队南返的时候才会接近这个刻度。
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次的船队里载满了兵將。
船舱里塞得满满当当,也就勉强够让人盘腿坐著。
再加上他们隨身的甲冑兵器,可比之前李煜援助清河关送来的那一点儿傢伙什要重得多。
李煜没带太多,也就抽了五百人隨行。
其他人不是沿河岸接应,就是被分往抚远县和汎河所城增兵,巩固城防。
七艘漕船,运了五百兵將,满的不能再满。
若不是要带够必要的口粮,人还能更多。
不过再多也没有必要了。
实际上在李煜最初的估算中,只需带三百人就够。
许开阳算是半个自己人,仅凭杨玄策那几十人翻不出多大风浪。
只是旁人不这么看。
......
“校尉,您之一身繫於辽北全局!必须万无一失啊!”
“是啊校尉!您得为兄弟们考虑,万一您被杨玄策扣了,咱们全都得乱成一锅粥!”
李煜觉得够,但隨行的一眾武官们觉得不够。
启梁卫的李松庭、李顺、张承志......
抚顺卫的李逾明、苏离、秦守臣......
帐下诸將全都站出来规劝。
就连......前营军百户周巡,如今的启梁卫百户一员,都站出来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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