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眾们对生活与未来的希望,也在这个过程中被一点点重塑。大家开始尝试相信原本不敢去面对的明天,甚至开始期待。
越来越多人登上这座移动城市,带著各自的期盼隨他前行。
直到现在,已经有足足五千来人。
大家一直在期待著他,信任著他。
东部、海湾地、交界地、西境、空游之境、林之海......他一路走来经歷了无数的人和事,有喜悦,有伤感,有迷茫,也有遗憾。
但步伐却越加坚定,也越发期待未来。
“所以你明白了吗?”他轻声说道,“这就是我所积累下来的、最宝贵的財富啊。”
话音落下时,他从怀中取出那堆东西,鬆开手任由它们落在地上。
那正是总计价值一万五千多金幣的储物戒指。
戒指滚落时,他头顶的天平却依旧维持原状,甚至在阿萝莎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向他那一侧倾斜,最终尘埃落定。
“不!不可能!你这是在耍赖,彻彻底底的耍赖!”她身形不由得颤抖起来,一边跟蹌后退一边拼命摇头。“你们人类就是这样卑鄙又无耻!用虚情假意给这种虚假的东西赋予价值!”
洛维只是以怜悯的目光望著她。
“珍惜相遇的朋友,理解並宽容家人,尊重怀揣理想的失败者,悼念並铭记逝去之人。”他说著俯下身,轻轻合上了一名阵亡魔族的双眼。“这才是我们人类能够一直前行的原因。”
“少给我自以为是了!”
阿萝莎几乎是暴怒地挥手反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察觉到眼角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
伸手一抹后才发现,那竟是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
她怔怔地看著指尖的湿痕,一时愣住。
懊悔、愤怒、恐惧、惶然......为何自己会在不经意间,涌起这么多情绪?
或者说,情感?
无意之间,她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难以置信地缓缓瞪大。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她並非如今这般几百岁,而是如外貌一样幼小的时候。
为躲避灾祸流落至人界北部的她,遇到了冬天。
具体是哪一年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冬天寒冷彻骨,仿佛连骨髓都要被冻结。
持续多日的飢饿与逐渐模糊的意识,让她明白若再不找到食物与温暖的棲身之所,自己就会死去。
於是她冒险走近一处人类村落,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对头髮花白的老夫妇。
门打开的瞬间,他们先是一怔,隨后紧紧抱住她颤声唤出了“阿萝莎”这个名字。
她愣在原地,连原本藏在背后的小刀,也不自觉地鬆手滑落。
“阿萝莎”是老夫妇早年逝去的女儿的名字。而她的模样和这个孩子很像。
就这样,她有了遮风挡雪的屋子,有了热腾腾的食物,也拥有了父母和这个名字。
她最初的想法简单而冷酷,熬过这个冬天,趁老夫妇不备杀死他们,然后拿走屋里值钱的东西离开。
但计划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悄然偏移。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这对老人將每天都將汤里少得可怜、捨不得吃的肉块拨到自己碗中。
还是他们將屋里唯一的小床和被褥留给她,在她装睡警惕时轻轻为她掖好被角,甚至强忍著多年旧疾连一声咳嗽都不敢发出?
亦或是在她病重时轮流吃力抱著她,徒步几十里赶往城镇求医,回来时轮流看护餵药,眼睛疲惫到血丝密布都不肯合上。
这种事情太多太多,多到她已经数不清了。
也多到让她心底那层死寂冰冷的硬壳,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让一些温暖的东西顺著缝流了进来。
於是那个只知杀戮和掠夺的魔族女孩永远的留在了冬天里,阿萝莎走向了春天。
村里人无法接受阿萝莎。
孩子们在她路过时会朝她扔石子,喊她“长角的怪胎”,大人们会戒备地拿起农具,甚至追打驱赶。每一次,都是父母为一遍遍地弯腰道歉、低声下气的哀求和保证,次数多到让她心里渐渐泛起酸涩和难受的感觉。
阿萝莎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很难受,所以她开始尝试著去做些什么。
帮腿脚不便的邻居从井边提水,在收穫季默默帮著綑扎麦秸,替焦急的妇人找回在林边迷路的孩子......起初只是刻意的討好,后来却渐渐成了习惯。
渐渐地,石子不再飞来,追赶的脚步也消失了。村里人开始真正接纳阿萝莎,会在她路过时微笑著向她打招呼,邀请她前去自己家吃饭。
至於她与生俱来的强大能力,则只是被用来猎杀魔兽和劫匪强盗,保卫村庄的安寧。她从未觉得这是奢侈或浪费,反而由衷地感到高兴。因为自己终於能够派上用场,是真正有用的人。
村子很小很小,小到几分钟就能散完一圈步,但她却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里了。
她的愿望也很小很小,为父母养老送终,和村里的大家安安稳稳地相处一生。
然而有一天,当阿萝莎猎杀完在窥伺村子的魔兽归来时,看到的却是熊熊燃烧的村子,以及倒在血泊中的父母和大家。
唯一还留有一口气的村民告诉她。为了获取人类王国的悬赏,隔壁村的人將她身为魔族的事,告诉了附近的一位人类领主,並將对方的兵马带到了村子里。
村里没有一个人出卖她。
於是他们问一个,杀一个。再问一个,再杀一个。
她听著听著,心里像被钝刀一寸寸割开。
最可笑的是,那让她整个村子家破人亡的悬赏数额,其实还不到5金幣。
那名村民说完后便咽了气,临死前將一只藏好的钱袋塞进她手里,用最后的气力催促她快逃。
他其实是最早带头朝阿萝莎扔石块的孩子。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阿萝莎轻鬆毁灭了领主本人和他的军队,也毁灭了那个村子。
很快春天就又来了,野花开满山坡,河流重新流淌,鸟儿欢快歌唱,原野重新变得生机盎然。
阿萝莎怔怔站在门口,看著那个魔族女孩转身走向冬天。
在洛维和眾人地注视下,眼前的魔族女孩看著自己逐渐灰飞烟灭的身躯,又哭又笑。
“真可惜啊,我原本是有机会贏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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