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自己捲起裤腿,赤脚踩进鬆软的泥土里:想像埋头弯腰插秧时,水面上倒映的蓝天白云;想像傍晚收工,坐在田埂上喝一碗凉茶,看夕阳把整片菜地染成金色。

“果然————”他嘴角弯了弯,“还是种地比较踏实。”

不用琢磨什么术法原理,也不用纠结什么是法。將种子埋下去、浇水、施肥,等它长大。简单清晰,一眼就能看到头。

吃饭可是这世道最重要的事。

他已经看见无数饥民吃不起饭的下场了。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甚至连人性都彻底消失的,大有人在。

不,他们或许都不足以称为人。

“皓光,吃饭啦!”

此时,厨房方向传来清亮的喊声,伴著一阵熟悉的饭香。

是他的师兄黄二果。

“来了,来了!”

高皓光眼睛一亮,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我现在就来!”

话音未落,人已从凳子上弹起。外衫隨手一搭,鞋跟都没顾上提好,就“噠噠噠”衝出门去。

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晃了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当然,要是没有胡萝下最好了。

但通常越不想某件事发生时,某件事就越会发生一这是再將时间往后推四十年才会被总结出来的定理。

即便此刻还未出现,但高皓光却已经体会到了这个定理的可怕之处。

“果然,要没有胡萝卜是不可能的了。”

他整个人手肘撑在桌上,托著下巴,对著满桌饭菜嘆了口气——尤其是正中那盘油亮亮、切得工整的胡萝卜炒肉。

在他身旁,师兄黄二果拿著那枚三真同月令翻来覆去地琢磨,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会这样。论才论钱,论美貌,皓光哪点比得上俺?为啥选中的不是俺?”

“说不准是因为你脸皮厚呢?”一只黄金铸成的手从旁伸来,轻巧地取走了黄二果手中的甲片。马朝的声音带著笑意,“把同月令还给皓光,现在这已经是他的东西了。”

黄二果:“师傅,我脸皮很薄的。”

高皓光正对著胡萝卜发呆,眼前忽然递来那枚古朴的甲片托著它的,正是那只金光流转的锻金假手。

他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盯著那只手,两眼放光:“师傅,你这锻金之法的假手好帅,能给我也做一个吗?”

“帅就对了。”马朝的脸上闪过得意,隨即又问,“你真看见姜明子祖师了?”

“反正他是这么说,我也辨不出真假。”

“那就是真的,那张祖师所做的符籙做不得假。”马朝斩钉截铁。

“那您还问?”高皓光看著手中这张甲片,“对了,这同月令..

“”

话音却突兀地断在半空。

“这不是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嘛。”马朝笑著摇摇头,黄金手指轻点桌面,“对了,你方才想说什么?同月令如何了?”

话问出口,却见高皓光毫无反应。

马朝微怔,侧头看去—只见他这徒弟正直勾勾盯著空中某处,眼神发直,嘴唇半张,像是被什么摄住了魂。

“怎么了?”

他一边问著,一边顺著高皓光的视线也抬头看向天空。

湛蓝天幕上,一粒黑点正悬在高处————並且在缓缓扩大?

马朝眯起眼,法力在眼中流转。

隨著目力的提高,那黑点愈渐清晰。

那黑点.......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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