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灰的能量桥如同一条在惊涛骇浪中摇曳的脆弱索道,每一步都伴隨著能量的冲刷与灵魂的震颤。王墨与吕良將全部的专注力都投入到维持自身“平衡”与桥身能量的微弱共鸣中,无暇旁顾四周那浩瀚、恐怖却又瑰丽的能量漩涡景象。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与压力下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终於,前方的桥面开始向上倾斜,灰濛濛的能量流逐渐变得稀薄、稳定。

当最后一步踏出,双脚踩上坚实(儘管冰冷异常)的黑色岩石地面时,王墨与吕良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几乎同时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袭来。

他们成功地渡过了混沌之桥,抵达了漩涡的“对岸”。

这里,是那座残破巨塔的基座边缘。

脚下是光滑如镜、不知何种材质构成的黑色石地,向前延伸,与巨塔那布满岁月风霜和能量侵蚀痕跡的塔基相连。抬头仰望,塔身巍峨无边,向上隱没在低垂的、涌动著暗紫与灰黑能量的厚重云层之中。塔身表面布满了巨大而狰狞的裂痕,如同被天地间最锋利的刀刃反覆劈砍过。裂痕深处,隱约可见缓缓流动的、暗淡的银色符文,以及不断渗出的、令人不安的暗金色“光”与漆黑“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压力,更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混合了古老威严、无尽悲愴、深沉怨恨以及……一丝微弱但顽强的“秩序”残留的复杂气息。这里的能量场,比葬龙原外围更加混乱,也更加……“集中”和“凝练”。仿佛所有的凶煞、怨念、暴戾,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收束、禁錮在了这座塔及其周围的空间中。

王墨迅速检查了一下两人的状態。他自己消耗巨大,但根基无损,尚能支撑。吕良则情况不妙,强行渡桥和维持“平衡”共鸣,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由丹药激发的潜能,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体內那股新生的“平衡”力量也变得极其黯淡、摇摇欲坠。九转回春丹的副作用也开始显现,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必须立刻找地方让你调息。”王墨低声道,目光扫视四周。塔基范围极其广阔,如同一个小型的黑色平原。除了他们来时那条逐渐消散在虚空中的混沌桥,以及远处隱约可见、似乎已经断裂的银白桥和依旧蠕动不休的暗金桥末端,视线內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黑石地面和远处塔身投下的、巨大无比的阴影。

然而,王墨的感知告诉他,这片看似空旷的区域,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微弱但充满恶意的“视线”,正从塔身那些裂痕深处,从黑石地面的某些缝隙中,甚至从周围的虚空中,悄然“注视”著他们这两个突兀的闯入者。那是被镇压在此地的、无穷岁月中积累下来的污秽意念和残存恶灵的窥探。

“跟我来。”王墨辨明方向,扶著几乎站立不稳的吕良,向著塔基与塔身连接处、一片相对凹陷、阴影更加浓重的区域快速移动。他选择那里,是因为感知中,那片区域的能量流动相对“滯涩”,恶意“视线”也稍显稀疏,或许能找到暂时的容身之所。

两人步履蹣跚地来到那片凹陷处。这里似乎是塔基边缘一处天然的“褶皱”或“破损”,形成了一个约两丈深、三丈宽的不规则浅坑。坑底堆积著少许黑色的、如同骨粉般的细腻尘埃,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的陈腐与铁锈般的气味。

王墨让吕良靠坐在坑壁,自己则快速在坑口布下数层隱匿和干扰的禁制。这些禁制在此地强大的能量场干扰下效果大打折扣,但总好过没有。

“抓紧时间调息,恢復一点是一点。”王墨將最后几枚固本培元的丹药递给吕良,自己也服下一枚,盘膝坐下,全力恢復。

吕良没有多言,服下丹药,立刻闭目凝神。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灵魂如同被掏空,体內那股新生的“平衡”力量更是黯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只剩下红手与蓝手最本源的微光在顽强闪烁。他知道,自己现在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就在他试图沉入最深层的静修时,一种奇异的“呼唤”感,如同冰冷的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意识。

那呼唤並非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的“共振”与“吸引”。源头,赫然来自他们脚下这片黑色大地的最深处,来自……那座巨塔镇压的核心!

那感觉,与他体內的“標记”,与他刚刚领悟的“平衡”之意,甚至与端木瑛记忆碎片中那份“修补”的执念,都隱隱相连!冰冷、怨恨、贪婪依旧,但其中,似乎又多了一丝极其隱晦的、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与……“確认”?

“它……在叫我……”吕良猛地睁开眼,银眸中闪过一丝惊悸与茫然,看向王墨。

王墨也同时睁开了眼睛,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也感觉到了。我们踏上这片土地,尤其是你体內那特殊的『平衡』气息,就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已经惊动了下面那个东西。它在『確认』你的存在,或许也在……评估你的『价值』。”

他站起身,走到坑边,望向不远处那巍峨塔身底部,那里,似乎有一个更加幽深、更加不祥的入口,隱藏在浓重的阴影和不断渗出的暗金与漆黑能量流之中。那里,应该就是通往塔內,或者直达镇压核心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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