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早晨
那个女孩每天早晨都觉得手心暖暖的。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已经习惯了。她叫小禾,二十岁,在一家花店打工。每天清晨,她第一个到店里,打开门,把花搬出来,给花浇水。水很凉,但她的手不凉。手心总是暖的。她想过这是不是病,去医院查过,医生说一切正常。她就不再想了。只是每天早晨,她都会把手心贴在脸上,感受一下那种暖。然后笑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轻。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位老人。很老的老人,头髮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拄著一根拐杖。他走进花店,看了看那些花,然后走到小禾面前。他说:“我想买一束花。”小禾问:“送什么人?”老人说:“送自己。”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挑了一束最鲜艷的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扎在一起,递给老人。老人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小禾。他说:“你的手,很暖。”小禾愣住了。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手暖。老人说:“我能感觉到。你站在这里,我就觉得暖。”小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人说:“你不用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这种暖,很久很久以前就有。它不是你的,但它在你这里。你替很多人暖著。”小禾不懂。老人没有解释。他抱著那束花,走了。
小禾站在那里,看著老人的背影,很久没有动。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还是暖的。她忽然觉得,这双手,不只是她的手。它也是很多人的手。那些很久以前的人,那些摸过灯的人,那些放过石头的人,那些记得暖的人。他们的手,都在这双手里。她哭了。不是伤心的哭,是高兴的哭。她把手贴在脸上,暖著自己。她笑了。
很多年后,小禾老了。她不再在花店工作了,住在城外一个小镇上。她每天早晨起来,还是会把手心贴在脸上,感受那种暖。还是暖的。她不知道这暖还会持续多久,也许一辈子,也许更久。她笑了。她把这件小事讲给孙女听。孙女很小,才三四岁,扎著两条小辫子,眼睛亮亮的。孙女问她:“奶奶,你的手为什么暖?”小禾想了想,说:“因为有人记得。”孙女问:“记得什么?”小禾说:“记得一盏灯。”孙女问:“灯在哪里?”小禾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孙女说:“我要去看。”小禾说:“看不见的。它不在了。”孙女说:“那它还在吗?”小禾说:“在。在你心里。”孙女把手放在心口,觉得那里暖暖的。她笑了。
很多年后,那个孙女也老了。她也把手心贴在脸上,感受那种暖。还是暖的。她也把这件事讲给自己的孩子听。一代一代,传了很多代。那种暖,一直在。不是遗传,不是记忆,是存在。它就在那里,在每一个后来者的手心里,在每一个后来者的早晨里。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它只是在那里。暖著。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坐起来,把手心贴在脸上。他觉得手心很暖。他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今天会很好。他跳下床,跑出家门,跑进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里。他不知道,在他手心的暖里,有一盏灯,很小,花瓣形的,青铜的。它亮了很多年,在地下,在那些石头和泥土下面,在盲人的手心里,在小女孩的窗台上,在熔炉里,在铜管里,在电线里,在钟声里,在河水里,在大海里,在血液里,在石头的梦里,在宇宙的呼吸里。它一直在。在每一个早晨,在每一个手心里,在每一个笑容里。亮著,暖著。一直亮著,一直暖著。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
(全文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