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夜游
他悄然的翻身下床，手放在桌面的网球包上。
而奇兰还在呼呼大睡，路明非没有叫醒他，因为他不確定来者是什么身份，也可能只是他太敏感了。
那脚步声靠近了，而且路明非可以感受到那人停在了走廊中，就停在他们门前。
他压低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手已经伸进了网球包內，握紧了刀柄。
“宿舍楼无异常，我要回去了。”
一直到外面传来不大的声音，路明非的肌肉才放鬆下来。
他困惑的推开门，看到了白天见过的身影。
“同学，你还没睡？”
克里斯见路明非开门，也满脸不解，他看了眼破旧的手錶，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半夜两点。
“我是夜猫子，刚刚在被窝里打游戏睡不著，就想出来透透气。”
路明非找理由说，“我记得你是————克里斯先生，你还负责巡逻宿舍？”
“原本是不需要的，最近不安全，校领导要求我们晚上勤快点，各种地方都要照顾到。”
克里斯说，他晚上看起来比白天精神要好，也更健谈一些。
路明非又学著叔叔给克里斯递了根烟点上，两人就这么走出了宿舍楼，在路灯下漫步。
“还不回去睡觉吗？”
克里斯见路明非一直跟著他，有些狐疑。
“本来快睡著了，听到脚步声嚇了一跳，一下不困了，乾脆就出来透透气。
“”
路明非说，“克里斯先生为什么经常值夜班？”
这是他好奇的地方，因为据他所知保安们值夜班都是轮流来的，像这所学院保安数量不少，按说一周轮到自己一次才比较正常。
可他今天去保安室的时候克里斯就在睡觉，今晚又继续值夜班，他在执行部看了保安的排班表，克里斯平均一周有五天都在值夜班。
“晚上安静，没人来跟我说话。”
克里斯说，话里话外都是再让路明非赶紧滚。
“我懂我懂，我以前也喜欢待在放学后待在老屋的天台上，坐在空调出风口旁边，看著远方的夕阳，那时候很安静，感觉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路明非点头说道，“我因为生病，晚了一周入学，所以对学校还不太熟悉，又有点怕生，一直都还没好好看看这所学校。”
克里斯脚步慢了几分，“那你別乱跑，晚上不安全。”
他本来想赶紧甩开这个烦人的亚裔小子，可在路灯下，他看到男孩儿说他孤单的往事时，那眼神中流露出的神采，不似作偽。
一时间，他心软了下，就放慢了脚步。
“这里是图书馆——————那里是体育场————游泳馆在这里————这里是法学院，那边是歷史系的————”
克里斯一边走，沿途还跟路明非介绍著校园里的建筑，“不过我觉得你也没那么怕生吧，才入学几天而已，就交到女朋友了。”
路明非很是自然的挠了挠头，像是不好意思，“那都是大叔乱说的啦，我只是在追求她，哪里是我女朋友呢。”
“確实，我看也不像。”
克里斯点头，“她不適合你，没有一点情感反馈。”
路明非心说老哥您误会了，零她一直都是那样，跟谁都那样，反正我目前还没见过零表情有剧烈波动的时候。
之后两人就不再聊了，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医学院的停尸房。
“你回去睡觉吧，这儿不安全。”
克里斯在门口停下脚步，“我也带你看过校园了。”
“我是医学生，怎么会害怕大体老师们？”
路明非说，想来第一现场看看。
“你当然不需要害怕死人，但你刚入学或许还不知道，在这里发生了四起杀人案，杀人犯专杀你们医学院的人。”
克里斯说，“不想死就离这地方远点，尤其是晚上別来。
路明非心中一动，“克里斯大哥，你见过杀人犯吗？”
“当然没有，如果我见过就不会在这跟你说话了。”
克里斯说，“我也不想来这鬼地方，但领导说要是再出现尸体遗失案，我们这批保安全都要被开除掉，所以我只能大著胆子来这里检查。”
说著，他打开锁，走了进去，路明非对於晚上来这种地方还是有几分发楚的，但好歹也是见惯生死的人，只是一瞬的心理动摇就跟上去了。
克里斯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
停尸房不大，两人转了一圈还不到十分钟，就从另一端走出去了。
路明非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刚刚那地方的腐臭味儿，即便是消毒水的味道都盖不住。
路明非感慨道：“真是辛苦的工作啊，学校这么大，一圈一圈转下来都要累死了，克里斯大哥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
“如果你觉得我的工作辛苦，就好好读书，將心思放在学业上，別光想著谈恋爱。”
克里斯说，“从这所学院毕业的人，都会有光明的前途。”
路明非意识到克里斯没回答自己的问题，这对於陌生人来说算是合理的，而且从旁人视角多半也会觉得他有病。
这种问题就像是在问修空调的师傅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一样，如果一个人真的有本事，有著更体面的生存技能，又怎么会乐意来当保安呢？
可路明非觉得克里斯说话条理清晰，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看过了对方的档案，曾经就读於北德克萨斯大学，但因为家庭原因中途輟学了。
能考上那种学校的必然是学霸，而且在这个时代的美国高中文凭也不算底层，他应该可以找到更体面的工作才对。
“光明的前途啊————或许在外人看来是这样吧，可我其实小时候想去给门口卖报的大爷看摊。”
路明非笑著说，“我刚来米国还不熟悉，不知道你们这儿有没有报摊，不过我觉得那工作挺好的。”
“你带著这么没出息的想法，还能考上哈福？”
这回克里斯是真疑惑了，看著路明非，觉得有点离谱。
“看报摊会很没出息吗？我以前也觉得当保安很不错嘞，在保安亭里玩手机，没事就出去转一圈，没什么钱，但也没什么烦恼。”
路明非说，“只不过今天实际体验了下，发现保安还真是辛苦，我还是觉得看报摊会比较好。”
“你这人真有意思。”
克里斯脸上挤出笑容，“那你从哈福毕业后要回家乡看————你说的报摊吗？”
“不行啊。”
路明非嘆息道，“我都来到这种地方了，即便我想过看报摊的日子，那也不可能了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你不喜欢的未来，而奋斗，来到了这所学院？”
克里斯问，“我知道这所学院里的学生都是天才，可就算是天才，不努力也是没法到这里的。”
“不喜欢的未来吗————”
路明非沉吟了下，“我就是因为有不喜欢的未来，才来到这儿的啊。”
说著，他摇了摇头，“跑题了，克里斯老哥，谢谢你今晚带我熟悉校园，我觉得你也蛮有智慧的，或许还可以再去读个成人大学，改变命运啊。”
“太晚了。”
克里斯说，“我是说我年纪太大了，就像你说你想回家看报摊一样，我对现在的保安生活没什么不满意的，还能碰见你这样有趣的人。”
“感觉有点荣幸，那我就不打扰老哥巡夜了。”
路明非拿出手机看了眼，都快四点了，他得回去补觉了。
“希望別影响你第二天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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