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来不及布局。

除非……

朱常洵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陷入深思。

这时,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陈於陛终於开口:“陛下,宗藩有別,我天朝上国为宗主,若以助战之名向外藩索要巨万钱財,於古无征,於礼不合,恐失我天朝仁义之名,为四方藩属所非议。依臣愚见,不若责令李朝增加贡品数额,以示惩戒兼怀柔,方为妥当。”

终於有人亮明態度——反对。

朱常洵暗道一声“迂腐”,不过,在这个时候把真实意见,直接陈述出来,放檯面上討论,並提供了替代方案,说明这位陈阁老至少是真心想解决问题。

那些公开场合不表態,不付出,暗地里兴风作浪,为个人利益把国家推向深渊的人和家族,才是最可恨的。例如,那位皇祖母娘家的武清侯……

想到这,朱常洵出声回应:“陈阁老,李朝便是加贡两倍,又能多出几个钱,够填补我大明耗费之万一吗?世间事,岂能事事皆有先例?若都以『无先例』而拒之,则万事不可为。再者,『礼尚往来』乃圣人之训,我大明为李朝復国,损兵折將,仁至义尽,李朝偿还所费,岂非天经地义,如何便失了仁义?”

他顿了顿,看了眼露出讚许笑容的老爹,又把目光落回陈於陛脸上,语气严肃起来:“天朝上国,不能只是一个虚名,有天朝的实力,方为真正的天朝!而国库存银,便是实力之基石。敢问陈阁老,可知如今太仓库存银几何?各地欠餉、欠俸又积压了多少?”

这几句话,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陈於陛被懟得一时语塞,面红耳赤。

殿內其他人,包括万历帝在內,都面露惊愕地看著这位年仅十岁的皇子。

没料到十岁皇子,能把陈於陛反对理由,一一反驳回去,而且说得合情合理,逻辑清晰,直指要害。

尤其最后一句,更是灵魂拷问。

公司工资都发不起,资金炼快断裂了,还想搞把救命钱无偿帮扶別人的面子工程,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正殿议事厅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静,陈於陛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显得更加清晰。

这几位久经官场的阁老,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惊愕过后,无数念头已在他们心中电转而过:

第一层:三皇子直言不讳,揭开虚幻华丽外衣,道破了残酷的现实,令人无法迴避。

第二层:传闻皇长子“聪慧勤学”,而三皇子是“骄恣惰学”。今日一见,才知三皇子竟是藏拙至此,这等见识口才,哪能是“不好学”能有的?真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第三层:所谓“突然开窍”,是个藉口罢了,三皇子在此时绽露锋芒,绝非偶然。这是否意味著,皇帝已下定决心,要將储位定给三皇子?今日这场面,分明是陛下在为三皇子铺路,借国事向群臣展示三皇子的不凡。

第四层:皇长子虽非嫡子,却有李太后与满朝文臣全力支持,根基深厚,占据绝对优势。若皇帝执意立储於三皇子,就不怕引发朝堂巨震?

第五层:皇帝陛下似乎以此敲打眾臣,我等此前皆属意皇长子,如今该如何自处?是坚守“立长”之礼,还是……顺势而为?

第六层:此讯若传出,必定一石激起千层浪。勛贵、外戚、各地督抚,又將如何站队?

第七层:慈寧宫那位……绝不会坐视不理……

几位阁臣交换著眼神,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竭力维持著平静。

他们貌合神离,甚至互为政敌,但此前在支持大皇子这点上,他们意见一致。

陈於陛暗自嘆息。

他身为礼部尚书,维护“祖宗成法”和“立长不立幼”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支持皇长子立储不能动摇。

但有人似乎动摇了。

次辅张位眼角精芒掠过,忽地站出,对著朱常洵恭敬一礼,然后转向万历帝,语声沉痛地奏报:

“回陛下,三殿下所问,正是臣日夜忧心之事,据户部最新清点,太仓库现存银仅十五万两,远不足重建被焚宫殿之需,实可谓捉襟见肘。而吏部统计,京官及各地官员积欠俸禄,已逾百万两,兵部所欠各镇餉银,亦不下百万之数,国库空虚,一至於斯!”

他这是……在附和三皇子?

东厂提督孙暹都忍不住暗骂:好个张位,真是见风使舵的行家,往日里总是明里暗里支持皇长子,此刻又抢著给三殿下递梯子了。

朱常洵点点头,再加了一把火:“还有那播州之乱未平,北虏东倭,大患犹在,都需要巨万粮餉才能弹压。”

不能让他们选择性诉说,只哭穷凸显不出问题的严重,要將“缺钱”的危机感提升到存亡的高度。

张位立刻接口,语气中带著讚嘆:“三殿下明见万里,所言极是。正是如此內忧外患交迫,方显开源节流之急迫,陈阁老或是一心钻研典籍,难免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之虞,未能体察我大明当下之艰危啊。”

闻言,首辅赵志皋微微一怔,暗骂一声老滑头。

陈於陛更是气得鬍子直翘,狠狠瞪了张位一眼,心內大恨:小人!不当人子!说事便说事,还踩老夫一脚作甚?

万历帝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手指轻捻頷下清须,目光落在爱子身上,心头满是意外之喜。

內阁这道极难攻克的堡垒,因儿子的一席话,竟开始瓦解。

原本只是让他来背个论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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