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斯,让你的龙骑兵去城市废墟那边!萨特和恶魔都在那里。”

托塞德林王子朝著那巨龙座鞍上的身影喊道:“我从未允许它们踏入我的人民生活的主城区,不要让你们的人伤害这城市中的无辜者!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罪孽都是我一人犯下的。”

驾驭绿龙的托雷斯王子全副武装,在那翠绿战盔之下的双眼盯著自己曾经的伙伴,在数秒钟的沉默之后,龙骑士领袖抓起手中的龙枪朝著天空射出一缕光弧,在他身后的十二名龙骑士立刻调转方向,向之前被炸塌的城区飞了过去。

“谢谢。”

托塞德林鬆了口气,正要说几句话,然后就看到眼前的绿龙朝著他张开了龙口,致命的毒液吐息涌动而来,却被埃雷萨拉斯的君主在空中挥动旋风剑塑造出风暴的防护。

宛如一面高速旋转的疾风护盾,將毒液引入其中又旋转著洒向四方。

精妙的防守,这是精灵武艺与魔法的完美结合。

“你的风暴剑术”没有退步,很好,看来你並没有把所有时间都沉浸於扮演国王”的可笑游戏里。”

托雷斯王子喊道:“你孤身前来就是要赴死,对吗?

既然如此,那就带我和法罗迪斯去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如果这是艾萨拉的帝国崩溃之后,最后一次对上位者的处决,那我们也应该亲眼看到那些被指证的罪孽。

我向你保证,今日破城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无辜者。

如果你的人民真的无辜的话。”

“那就隨我来吧。”

托塞德林王子拍了拍自己角鹰兽的脖子,让这忠诚的野兽载著他飞向地面的宫殿。

与此同时,珊蒂斯·羽月已经亲自带著女猎手击碎了那魔法城门,武装夜刃豹奔行於古老的城市道路上,低沉的兽吼惊动了即將到来的黎明。

很多恐慌的辛德拉精灵从房间中衝出,却又被沿著街道奔驰的女猎手们呵斥著返回。

角鹰兽骑手们不断从高空掠过,用特殊的哨子发出尖锐的恐嚇声音,那些隨军的月神祭司们也已进入了城区,在凤凰武士们的保护下安抚那些惊恐的精灵。

这座城市里也有月神的信仰,不过一千两百年前,最后一批月神祭司和信徒跟隨逐日者领主离开后,这里就不再迴荡诵念艾露恩的经文了。但不管怎么说,月神祭司的出现依然让恐慌的精灵们找到了一丝安寧。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凶悍的卡多雷真要屠城的话,月神祭司们是绝对不可能来的。

“我觉得带一千五百人来都多余。”

珊蒂斯·羽月驾驭著自己的幽灵虎向前疾冲,对身旁跟隨的加洛德小声说:“有艾斯卡达尔大人在这里,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出面,这座城市就能被安定下来。”

“带战士过来是为了接收这座庞大而古老的城市並维持秩序,珊蒂斯,如果真要攻城,我怎么可能不让你带弩车和战爭古树呢?”

加洛德解释道:“之前收到贝瑞莎女士的报告时,我就知道今日行动不会出现危险的意外,白虎大人对於狩猎有自己的理解。

如果它认为需要激烈战斗的话,就不会只给我们三天时间来调动军队。

但这座城里的魔力..

你能分辨出其中隱藏的东西吗?”

“不能,初步感觉很乾净,但月神的视线並不在这里,说明这些魔力並非清澈之物。

“”

珊蒂斯·羽月握住了幽灵虎座鞍上束著的战戟,对加洛德说:“一会进入宫殿你跟著我,別乱跑,前面有恶魔的气息。”

在她带著一队女猎手赶到宫殿时,法罗迪斯王子已经在这里降下了天火,不断砸落的火焰陨石轰开了广场,但在通往辛德拉巫师团们看管守护的地下大厅的隧道中还在不断涌出恶魔。

这並不是辛德拉大法师们召唤了恶魔御敌,他们还没有墮落到那个地步。

“恶魔们正在从伊莫塔尔的囚笼附近涌出来,那里打开了一个通往恶魔世界的裂隙,最少两头大恶魔在对面督战。”

一名辛德拉博学者站在高台上配合面若寒霜的法罗迪斯王子施法,他不断的对四周警戒道:“恶魔们要破坏魔力净化塔,绝不能让它们得逞!”

他召集了一批辛德拉法师们释放咒语,很快就有大量的奥术元素被召唤出来,迎著恶魔们衝上去重新夺取隧道。

托塞德林王子和托雷斯王子也隨后赶到,眼前这个隧道过於狭窄无法允许绿龙通过,於是隨著托雷斯的呼唤,他的绿龙伙伴迅速进入幻容,化作一个身形高大的女精灵悍將,其打扮几乎和托雷斯王子一模一样。

这对明显有“姦情”的战斗伙伴相视一笑,隨后手持长剑杀过去,又在托塞德林和法罗迪斯的配合下把恶魔杀的四散溃逃。

这可是三位魔法王子的联手突袭。

对面最少要有个大恶魔领主才配得上这豪华阵容,在並不算激烈的战斗中,他们似乎也找回了当初一起配合的感觉。

托塞德林並未参与上古之战,也没有配合自己的同伴们痛击过燃烧军团。

但这一场战斗似乎把他的遗憾补上了。

直至眾人越过了那尸横遍野的隧道,真正进入了地下封印大厅时,向来温和的法罗迪斯便发出了堪比野兽般的咆哮。

“你从恶魔身上抽取魔力来满足魔癮?!你这个不可救药的墮落者。”

愤怒的魔法王子指著那大厅中心被恶魔们簇拥的封印囚笼,哪怕九根封印柱还在生效,但已经遮挡不住正在其他恶魔帮助下挣脱囚笼的伊莫塔尔的狰狞身影。

珊蒂斯·羽月的手指这一刻都在颤抖。

那是愤怒。

如果她早知道埃雷拉萨斯城里充盈的魔力来自一头被拘禁的恶魔,那么即便海加尔山不允许她发起进攻,羽月大將军也一定会找到自己能找到每一个战士,在很久之前就以最残酷的方式推平这座墮落之城了。

就连数次拜访埃雷萨拉斯的达斯雷玛·逐日者都被震惊了。

他此前一直在好奇托塞德林王子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弄到了这么多魔力,能让魔癮严重的上层精灵在这座城市里安居乐业。

儘管之前的数次交谈里,他已经从托塞德林的语焉不详中察觉到了问题,但哪怕在逐日者最墮落的想像里,抽取恶魔的能量来压制魔癮都不可接受。

他寧愿给自己一刀,寧愿从海加尔山跳下去,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解救”人民。

“难怪你们要在城里设置这么多净化塔,难怪你们很少接受外部的上层精灵加入你们,难怪埃雷萨拉斯两千多年里几乎没有一个新生儿降生。”

加洛德不是个法师,他无法理解眼前这复杂的一切,但他依然能从指挥官的角度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上前抓住了托塞德林王子的手腕,大声问道:“吸取这种有毒的魔力这么多年,你的人民是否发生了生命形態的变异?这些魔力是否压制了你们繁衍的可能?

回答我!

这很重要。

这关係到我们之后要如何处置这座城里的精灵。

如果他们成为了血脉污染者”,那为了整个精灵族群的健康,我们也只能...”

“他们是健康的,有净化塔和埃隆巴克的丰饶之果的双重净化,他们体內不会残留过多的邪能气息,我们一直在追踪记录人民的变化。

为了確保这些魔力不会影响血脉,辛德拉巫师们在城市中的饮水中投放了药水,让新生儿无法降生。

我知道一旦出事的结果有多么恐怖,所以我一直很谨慎。”

托塞德林怔怔的看著那头正在挣脱枷锁的恶魔半神,他哑声说:“你们可以让月神祭司和德鲁伊们去检查,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去检查,我的人民是乾净的!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君主为他们找来了纯净的魔力。

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但那头恶魔的魔力再多也是有极限的,托塞德林,告诉我,如果几千年后,魔力不够用了,你要怎么办?”

托雷斯王子冷幽幽的问道:“如果你们无法再捕获第二头法力恐魔,面对无法被满足的魔癮,你们打算怎么办?

“”

托塞德林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以沉默回应,而真正经歷过战乱时代,在年幼时就见过惨绝人寰之事的珊蒂斯·羽月冷笑著说:“墮落?

眼前这还不算墮落呢,真正的墮落之事还没发生呢!

当魔力不够的时候,为了满足魔癮,就只能减少渴求魔力的人的数量了,对吗?

用一次屠戮来把埃雷萨拉斯的人口降低到足够分配的地步。

如果魔力还不够,那就继续杀!

你根本就没有解决魔癮,你只是给你的人民编织了一个梦,但梦总要醒的,美梦之后就是噩梦了。难怪你们会和萨特混在一起,难怪这城里的萨特数量这么多。

好一个蒸蒸日上的阴影王朝”啊!

月神在上,幸亏我们提前来了。”

在周围一圈人眼神各异的注视中,托塞德林王子摇了摇头,他手握两把旋风剑走向眼前那些涌过来的狰狞恶魔们。

他说:“我没有解决魔癮,那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竭尽全力也无法给出答案,但我想在我死后,总有人能拿出一个方法。

您说的对,羽月將军。

我亲手给我的人民编织了一个好梦,就让它在化作噩梦,彻底吞噬掉埃雷萨拉斯前结束它吧。”

这一瞬,托塞德林又想起了自己两天前做的那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儘管已经忘记了是谁为他编织了那个梦,但那梦中所描述的七千多年后的绝境证明了眾人的灾难预言是绝对正確的。

埃雷萨拉斯熬不过无情的时间,它最终会沦为人间地狱;托塞德林自己也熬不过无情的时间,他最终会被压力和魔癮折磨成一个没有任何尊严的疯王。

“感谢月神,让你们提前来了。”

魔法王子低声说了句,隨后扭头对身后怒视他的领袖们说:“达斯雷玛,看在我亲手给你未来要建立的王国做出了一个最错误的示范的份上,能在今日担任我的处刑官吗?”

“我很荣幸。”

逐日者领主抽出燃烧的宝剑,对其他人示意他们不要介入,隨后带著自己的凤凰和家臣一起跟上了托塞德林。

那傢伙直面涌来的恶魔左右开杀,那精妙而强悍的风暴剑术真宛若两道龙捲吹袭战场,在那曾发誓要保护帝国和人民的宝剑挥动下,將一头又一头来自扭曲虚空的邪祟斩於剑下。

就像是一块逆著潮水向前的礁石,等待著最终被吹垮的终点到来。

然而,他发誓要保卫的帝国在两千七百年前就已经垮塌了,他发誓要保卫的人民也只能被他安置於一场终会甦醒的梦中。

好在於死亡到来前,他还能看到那一缕希望。

就像是无尽的永夜终於结束,而天边的阳光终於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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