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间点开了一个社区关於“是否接纳更多外部流民”的討论记录。最初,观点纷杂,有慷慨激昂的呼吁,也有基於现实困难的担忧。但隨著討论的进行,李琙注意到,那些强调“接纳成本”、“潜在风险”、“资源压力”的发言,其附和的“思维印记”(一种代表赞同的情感量化指標)在系统中显得格外醒目和具有“传染性”。而那些基於人道主义的呼吁,虽然也存在,却像是在黏稠的液体中扩散,缓慢而艰难。

最终,形成的“群体共识”倾向保守,逻辑严密,无可指摘。但李琙却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他调取了討论过程中,“思场”提供的背景信息推送记录——大部分是关於流民安置失败案例的分析,以及资源紧张的数据报告。那些关於成功融合、人道主义精神的正面信息,並非没有,却沉在了信息流的最底层。

这不是强制,这是引导。不是命令,是氛围。

李琙关掉了界面,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他脑海中迴荡著议事厅里伊万诺夫冰冷的话语,吴曼深沉的警告,以及陆云深疲惫的沉默。那个关於“理性之梦”的抽象辩论,此刻化作了具体而微的体验,像无色无味的麻醉剂,正通过“思场”这个无所不在的媒介,渗入每一个毛孔。

他打开了那个加密的私人文件夹,开始书写他的《黎明观察笔记》。第一行写道:“day 1 of consensus. the silence is deafening.(共识纪元第一天。寂静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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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深行走在基地新建的、模擬自然环境的生態穹顶下。这里绿意盎然,空气清新,一切都按照最优化的生態模型运行。他看到几位研究员坐在长椅上,闭著眼睛,显然沉浸在“思场”中进行协作。他们表情平静,甚至带著一种高效的专注。

但他听不到爭论,看不到眉飞色舞的灵感迸发,感受不到那种为了解决难题而焦头烂额、最终豁然开朗的纯粹激情。一切都很“好”,很“顺”。就像这生態穹顶,恆温恆湿,没有风雨,也没有真正野性的生命力。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看到他,微笑著点头致意,然后继续他的“工作”。那笑容標准而礼貌,却让陆云深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他想起了陈星,那个在早期测试中展现出惊人创造力,如今却变得越来越“稳健”的工程师。

他试图在“思场”的公共频道发起一个关於“qpu-g未来直觉化应用边界”的开放式討论。回应很快涌现,大部分是严谨的技术分析,引经据典,逻辑闭环。有几个稍微大胆的设想,也迅速被更“成熟”、“可行”的意见所中和、覆盖。討论很快收敛到几个“最优”方向上,高效地得出了“阶段性共识”。

没有异想天开,没有离经叛道,没有那种可能带来顛覆也可能一无所获的、危险的探索。

吴曼的警告在他耳边响起:“当工具定义了路径,它也就定义了目的地。”

他默默地退出了频道。那无形的、温柔的手,不仅是在引导著个体的选择,更是在悄无声息地修剪著文明未来的可能性图谱。他以为自己妥协的只是一时的控制权,现在才惊觉,他可能亲手参与了一场对文明野性的、缓慢的阉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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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诺夫与莫弈在“镜厅”的核心,审视著全局网络態势图。

“认知多样性指数,在可控范围內缓慢下降。”莫弈匯报著,“社会稳定性指数,同步上升。未接入区域的波动性,显著高於核心区。”

“很好。”伊万诺夫淡淡道,“证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確的。混乱是低维度的表现,秩序才是文明的终极形態。”他指向图中几个依旧闪烁著较高“认知波动”的孤立光点,主要是玛拉·泰的社区和一些偏远的独立据点。“这些『噪音源』,持续监控。在合適的时机,要么吸纳,要么……隔离。『思场』的和谐,不容破坏。”

“明白。”莫弈应道,眼中闪烁著执行使命的冷光。在他面前的控制台上,代表“守护者条款”执行权限的虚擬密钥,正散发著幽微而稳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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