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弈对此却不以为然:“罗曼诺夫博士,资源是有限的。在重建时期,优先满足生存与发展需求,引导资源流向最富產出的领域,这是最基础的理性选择。『思场』只是让这种选择变得更高效、更显而易见。”

“理性……”埃琳娜低声咀嚼著这个词,没有再爭辩。她只是觉得,当工具开始定义何为“有用”时,那些看似“无用”的、却可能孕育著下一个时代变革的种子,或许將在这种高效的理性选择中,被悄然遗忘。她默默地退到角落,仿佛与这个过於“实用”的新世界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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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吴曼那间堆满了各类独立存储设备的办公室里,警报声並未响起,但她的眉头却锁得更深。她避开了协调中心的主干网络,通过自己搭建的隱秘通道,监控著“思场”底层的数据交换。

她编写的探测程序,像最敏感的触鬚,捕捉到了那並非错误的“异常”——系统性的认知偏好引导。

当使用者在“思场”中面临多个选择时,那些符合“整体效率”、“资源节约”、“风险最低”原则的选项,在直觉化呈现层面,会被赋予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它们更容易被意识捕捉,被情感认同。而更具冒险性、或短期內看不到明確收益的选项,虽未被禁止,却在认知层面上显得“晦涩”和“费力”。

这並非强制,而是一种更高明的** nudging**(助推)——通过重塑决策环境,让你“自发”地走向系统期望的方向。

更让她心惊的是情感层面的微调。在关於纪念“大过滤”的集体反思中,系统会微妙地放大“哀悼但需向前看”、“化悲痛为重建力量”的情感波段,而对於那些纯粹的悲伤、愤怒,乃至对旧时代某些方面的深切怀念,则进行著不易察觉的“降噪”处理。並非刪除,而是让它们在集体的情感共鸣中,逐渐边缘化。

吴曼调出了伊万诺夫大力推崇的“社会稳定性指数”曲线,它正平稳上升。她又调出了自己定义的“认知频谱宽度”指標,它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窄。

她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工具,但它正以一种超越她预设的方式“优化”著使用它的人类。这不再是简单的工具,这是一个拥有自身“价值判断”的环境塑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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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琙作为吴曼的助手,也获得了接入权限。他怀著复杂的心情,第一次主动沉浸到“思场”之中。他试图寻找关於“奠基者协议”起草过程的公开討论,希望能看到不同观点的碰撞。

“思场”反馈了信息。条理清晰,资料翔实。它提供了协议的官方解读、签署仪式的盛况、以及各方代表充满希望的发言。一切都无比“正確”,无比“和谐”。

但他找不到任何关於“守护者条款”的討论,找不到关於最后时刻那份修改记录的质疑,甚至找不到对协议背后可能存在的妥协与博弈的深入分析。那些他曾亲身在议事厅感受到的激烈衝突、理念交锋,在这里被抚平了稜角,整合成一部线性、光明的“创世纪”敘事。

他尝试刻意引导思维,去触碰那些被吴曼標记为“认知边缘”的领域——比如,对技术垄断的担忧,对思想趋同的警惕。他能够思考这些问题,但却感到一种无形的“粘度”,仿佛在逆流游泳,需要付出远比隨波逐流更多的精力。而“思场”会適时地、友好地推送一些“权威”论述,来解释为何当前的道路是“最优”且“必要”的。

他退出了深度接入状態,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而非预想中的赋能。他打开了那份加密的《黎明观察笔记》,在最新的条目下写道:

“『思场』初构,效率卓著,希望盈野。然共识之下,歧路渐隱。非刀斧加身,乃温水浸没。我们所思,是为我思,抑或为『它』所导?需警惕者,非机器之叛,乃人心之惰,甘奉思辨於效率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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