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人类毁不了地球,当你有毁灭地球那个能力的时候,地球准先把你灭了……”

陈昭忘了上辈子是在哪场酒桌上,听哪位大哥吹的这个牛逼,但他如今深有感触。

长江流域歷年汛期的洪水泛滥,总结原因不外那么几条。

上游大肆砍伐植被,严重水土流失,每年大抵有24亿吨土砂进了长江;

中下游又围湖造田、乱占河道,数百个中小湖泊永远消失,洞庭湖面积少了一半,鄱阳湖小了五分之一。

自97年五月份,不少新闻就开始报导“厄尔尼诺”现象,去年汛期就很紧张,而今年?

灾厄已至!

六月中旬起,长江中下游的洞庭、鄱阳两湖连降暴雨,局面陡然严峻!

东北的嫩江,松花江,华南的珠江、闽江等流域也几乎同时泛滥,南北夹攻之下,灾情波及29个省区,受灾群眾超过两亿。

国家对此情况早有预案,今年1月1日,《防洪法》便正式实施。

防总办和水利部的专家组,从开年起就奔赴各地,高层多次指示,並亲赴一线主持会议,硝烟未起,战云已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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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2日,松花江畔,连日暴雨如注。

水文站顶端的红旗被风撕得猎猎作响,那是连续三天来的第五个红色预警。

陈昭嘴唇乾裂,早就造的没了人样,两腿打著颤,强撑著站在大堤后头。

“昭哥,喝点水吧。”

身后传来个嘶哑的嗓音,把一瓶水递给了他。

儘管状態不佳,但陈昭还是勉强笑了笑,对递水的人道:“咋样?船啥时候到?”

眼前人的样子比他还狼狈,个头不高,有点敦实,加上脸膛黝黑,在泥里打滚了两天,连样貌都看不出来了。

他叫黄錚鸣,八连的通讯员,协助陈昭拍摄已经半个多月。

不过前线吃紧,无论是运木船来了,还是运砂车到了,他总是会跟陈昭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跑去帮忙卸货。

“不知道呢,我刚才碰到个司机老乡,说从大庆来的,那边水大,都淹到腰了,他一路油门踩了50公里没敢撒脚。”

陈昭轻轻嘆息,也没继续问下去。

趁黄錚鸣回来,他换了一盘录像带,隨后把摄像机扛在左肩,右手校准水平仪,继续拍摄。

镜头里,浊黄的江水正顺著堤坡的裂缝往上渗,像无数条毒蛇在吞噬泥土。

他两夜没合眼,早失去了挪动镜头的力气,机器默默记录,人却靠在支架上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轰隆一声闷雷把陈昭惊醒,同时暴雨倾盆而至!

接著就听远处传来技术员的吶喊:“管涌!东十米处管涌!”

陈昭打了个激灵,提起机器狂奔。

摄像机的防水罩是临时拼凑的,塑料膜边缘用胶带缠了三层,却挡不住斜刺里打来的雨线。

狂风紧隨其来,他连忙躬著背护住镜头,视线里的世界一片模糊。

街旁的老树被扯弯了腰,沿街商铺的招牌在积水中漂浮,大堤方向隱约传来“砰砰”的沙袋撞击声,比雷声更密集。

他找了个相对挡风的位置重新对焦,雨幕中,穿军装的、戴安全帽的、扛著锄头的老乡,像被无形的线串在一起,弯腰、传递、堆砌……

陈昭的手在颤抖,镜头剧烈晃动,他赶紧缩紧双臂,用肩膀固定,对准了那条由军民组成的人链!

穿解放鞋的脚、穿胶鞋的脚、穿布鞋的脚踩在同一片泥泞里,传递著沉甸甸的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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